姥姥难以置信,一脸怒容道:“真是猪狗不如的老东西,是个人都不会这么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他也不怕遭天打雷劈!”姥姥想了想,对燕士奇说,“老六,你带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过去。”她叹气,“吃了一辈子的苦,一点福都没享到。儿子靠不住,男人又是个狼心狗肺的,一把年纪了落得这么个下场,造孽。你们帮着找到老人的尸身,至少让人入土为安,别在荒郊野外变成孤魂野鬼。”

    燕士奇点头,拿了斗笠和蓑衣,跟风雨兄弟两个离开。

    茶小河后脚跟着走,被姥姥一把拎回来:“你凑什么热闹,小孩子家里呆着。”

    茶小河眼巴巴的盯着黑乎乎的雨幕,抱着狗子在门口蹲着,鞋子里的十根脚趾头不安分的来回扭动,圆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芒,一副超想跟着一块出门的样子。

    姥姥看着她小小一团的背影都有罪恶感了,想了想:“小河过来,姥姥带你烤鸡吃。”

    茶小河蹭得跳起来,窜到姥姥跟前,仰脸巴巴瞧着她,如果她屁股后头有尾巴大概已经摇成残影了。

    姥姥:“……先抓只鸡。”

    深夜燕士奇才回来,说是找到了高邑娘的遗体,高邑没让人帮忙,背着他娘的尸身回双溪沟了。

    后来听说高邑在家里大闹了一场,闹到要休妻的地步,但最终也没休。

    这事儿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

    燕寨村这边大伙唏嘘一阵子也就算了,谁也没再把这件事放心上,但才过了半个月,就发生了一桩让人惊愕不已的大事。

    张家堡被一把火给烧没了。

    火是高邑放的。

    这把火之后,张家堡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夜之间迅速败落,势力易主,张大少也好,张五少也罢,全都不复存在。

    而接了张家堡势力的,是唐氏军阀的舒玉衡。

    但这些对燕寨村似乎没什么坏的影响。

    舒玉衡态度微妙,对燕寨村似乎持着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燕士奇心里明白,多半是小河变身原型出现在他面前的那晚给他造成的阴影还在。

    燕士奇才不关心舒玉衡怎么想,专心……监督大伙发展村子。

    内忧外患都没了,燕士奇也就能够专注练武,他还没忘记自己成为武皇的远大理想来着。

    村子里没什么高手,茶小河……喵崽就成了燕士奇的陪练。

    五年后,燕士奇实现了他的梦想,打败了第一强者,名扬天下,成为新的武皇。

    日子并没有不一样。

    燕士奇,姥姥,还有茶小河依然在村子里住着,大家对燕士奇可太熟悉了,只在他刚成为武皇的前一个月稀罕了一阵,后面就该怎么就怎么。

    燕士奇和茶小河的关系很奇怪。

    他们以夫妻为名在一起生活,可并不是夫妻,也不是简单的亲人,或者别的什么关系,而是另外一种长久而默契的陪伴。

    姥姥一早就发现了问题。

    茶小河五年来毫无变化,没有长大一分一毫。

    她就是喵崽的秘密姥姥也早已洞悉。

    为了隐藏茶小河身上的秘密,燕士奇成为武皇后,便以修行为理由隐居山中,他偶尔还会下山见人,可茶小河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过。

    六十年过去。

    熟悉的人相继辞世,燕士奇守到了最后。

    茶小河还是最初的模样。

    燕士奇辞世的那天,茶小河说了人生当中听起来唯一一句像个“大人”的话:“我能找到你,不管轮回多少次。”

    燕士奇笑了笑,慢慢的说:“你就不能放过我?”

    茶小河端着认真的小脸,听不懂他的幽默:“我记住你的味道了。”

    燕士奇看得开:“算了吧,下辈子那还是我吗?”他带着笑容,眼神温暖的注视着茶小河,“能陪你一程已经足够了。”

    茶小河不言语。

    “你自由啦,想毁灭什么就毁灭什么,我再也拦不了你了。”他开玩笑一般说道。

    茶小河只是注视着他。

    “小河啊……”

    “嗯,我在。”

    “其实我一直都认为,”燕士奇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微笑着阖了眼睛,“你超可爱……”

    茶小河握着他的手,听着他呼吸停止,心跳停止,血流不再流动。

    感受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冷。

    她缓缓地起身。

    黑白两色的巨大熊猫无声息的出现。

    茶小河消失了。

    喵崽盯着床上的男人看了一会儿,张开嘴,将他吞下。

    那一天,地动山摇。

    百里之外的人们都看到了那只几乎要撑破天穹的黑白巨兽。

    再可爱的东西,一旦巨大到这种程度,带给人的便只有深入灵魂的震撼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