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时沈度后脑勺上长了眼睛的话,他一定会一眼就认出这位自打他探头探脑之后就跟在他身后的这位大妈到底是谁了。

    这正是厂甸居委会分管街道社区安全的马主任。

    居委会早起八点开门办公。

    她永远是去得最早的那一个。

    因着周围又是早市又是学校的,她一定会在执勤的人没来之前,自己先带着袖章与小马扎去几个重点盯防的地方去转转。

    这不,多亏她今儿个起的早,这不就瞧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外地务工人员,在她分管的辖区内‘踩点’不是?

    “嘿,胆儿肥了啊,敢在厂甸附近下手?”

    “不像是那群据守在市场里边的惯犯啊?”

    “这是外来的人过来摸情况的?”

    “那我可得将他给抓准了,吓怕了,让他以后连门都不敢往这边摸才是!”

    想到这里的马主任那是一点都不惧啊,跟着沈度后边五六米的距离,一双眼就死死的盯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嘿?怎么往学校那边走呢?”

    “那哪有什么下手的地方?莫非是想要偷家长?”

    “不是吧?”

    马主任正奇怪呢,就看到前面那个猥琐的小子手下就有了动作。

    她那眼袋挂二两的眼珠子噌的一下就亮了,脚底下快速的倒腾了两下,就要往沈度那边蹭去。

    谁成想,沈度在怀里掏啊掏啊的,可算是将那一摞宣传单给掏了出来,然后就对着广告页背面的遇水黏胶处呸呸的吐了两口,啪的一下,就打算将一张小广告给贴到了距离学校不足五十米的电线杆子上了。

    而在沈度的手马上就要离开他温暖的军大衣包围的时候,突然从后方十分突兀的伸出来一只略有苍老却相当健硕的手,一把就攥住了沈度持续太高的手腕。

    “哈哈!抓住你了!你这个小偷!”

    在这一声暴呵声中,沈度与从沈度身前擦身而过的学生具都惊恐的转过头去,想要看一下那个声音中所说的小偷到底在什么位置。

    “啊?马姨!怎么是你?”

    一转头的沈度就跟马主任对视在了一起。

    这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具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惊疑。

    而那位被这一声怒吼给误伤了的204中学的路人学生,则是下意识的将自己挂在屁股上的书包给挪在了裆前,瞧了瞧深情对望的这一对奇怪的组合之后,一路小跑的就从这条胡同之中跑了出去。

    看得沈度那叫一个无奈啊,只能晃了晃还吊着一只手的胳膊问到:“马大姨,你这是干嘛呢?”

    “我这贴个小广告不犯法吧?”

    “你瞧这电线杆儿上的小黑板,还不是居委会的人给挂上去的?”

    “不就是为了防止我这种有需要的人,乱贴乱画吗?”

    “怎么?咱们社区又出了新制度了?上边这是又下来检查卫生了?”

    说的马主任嘴角一阵的抽抽,瞧着沈度手中那一叠乱糟糟的小广告追问到:“我说沈度,你这什么时候改干贴广告的活了?”

    “还有,你贴就贴吧,干嘛偷偷摸摸的跟个做贼的一样。”

    这话说的沈度特别的无奈,他觉得自己走路挺胸抬头,脊梁骨特别的直。

    可是架不住他矮啊,套着一件儿一米七八的大个儿的军大衣,可不就显得窝窝囊囊了吗?

    大概是沈度的表情太过于一言难尽,这位马主任看清楚沈度这个穿着了之后,那眼里只剩下心疼了。

    她就在厂甸干居委会的,还能不清楚这周围的老街坊家中的情况?

    沈度他们家不是最困难的,但是家里的条件是绝对称不上好的。

    你瞧瞧这给孩子穿的什么,这年头还有谁穿几十年前的衣服的。

    不单单穿了压箱底儿的衣服,还给拿根儿麻绳捆捆就凑合了。

    这沈家这对父母,是怎么当人爹妈的,实在是太不尽职了。

    想到这里马主任那是话都说的软了几分,一下子就变成了和风细雨的画风了。

    “咳咳,沈度啊,马大姨这不是认错人了吗?”

    “你也是的,大早上的不赶紧去上学,你在这胡同里边磨蹭什么呢?”

    “还有,你贴的这是什么啊,底下挂的一绺一绺的……”

    说完,马主任就从沈度的手中抽出来一张特制的广告单,在看清楚其中的内容之后,那眼睛里边的心疼都快满溢了。

    “你爸这是也下岗了?”

    “他就打算在家做饭啊?”

    “也是,这年头没钱,自己干啥都不成。”

    “你这是替家里跑路子呢?哎呦,可真不容易。”

    “你说你一个学生,就是要以学习为主啊。”

    “你这样,沈度,你赶紧去上学去,你把这些传单留给我,我这巡逻的时候,就手的就给贴在各个地方的小黑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