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汗意,随之蒸发成了一点接近于茫然的释怀。

    其实长大后再看,会在莫名其妙的悸动里,疑惑最初那些只能感动自己的行为。但这本来就不是给当局者辨别的,这是属于他十九岁的夏天。即使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这是多么动人的事。

    为了能让你在借书卡上看到我的名字,我读了好多书。

    但似乎依旧听不懂你说的话。

    夏炘然按下了暂停键,录音界面发出了叮的一声。

    撒欢喝酒的时候敞开了性子,收拾残局倒是让人一头包。

    清醒的人把晕乎乎的酒鬼们当麻袋一样拖在身上。

    许桐晃得像个螺旋,糜知秋这个担子自然落在了夏炘然的肩上。

    他软塌塌得像一束没有包装的花,拉起了这里,那里就耷拉下来。夏炘然很没有办法地让他环着自己,又像是在拖他,又像是背在身上拽。

    糜知秋的呼吸带着酒气,在夏炘然的脖子后面浸出一点热度。

    他的醉酒环节似乎还很循序渐进,这一会已经从乖乖的回答者变成了一个话唠,一直嘀咕着奇怪的话。

    “我的身体在燃烧!”

    “嗯。”

    “树上的手在晃动!”

    ”嗯。“

    ”月亮在攻击我,它好刺眼!”

    “嗯。”

    平平无奇的美貌下,整天都在惦记什么奇怪的东西?

    夏炘然一边搭腔,一边想笑。

    后现代醉酒派代表诗人和他忠实的听众慢悠悠地晃回去,一路上落下了许多个“嗯”,像尾巴一样跟着。

    月亮偏心他们,把路照得皎洁。

    糜知秋顺利砸进自己的被窝时,整个人都在懊恼,头埋进枕头里,长长叹了口气。

    大黑看他这么晚才回来,招呼他:“喝醉啦?”

    糜知秋拍了拍床,做出了泄愤般的肯定。

    装醉装过头,真的把自己喝醉了。

    等糜知秋清醒一点时,已经趴在了夏炘然的背上,对方听他安静下来,还问他是不是困了。

    不是的。

    是吓坏了。

    糜知秋在断片的记忆里捡拾了一些重点,发现他居然摁着头让别人关注自己,只想偷偷默哀。

    沉默了一会,他侧头打开了手机,翻出微博里的粉丝列表,看到夏炘然躺在了第一个位置。

    头像还和暑假时一样,是他的手,骨节分明。

    得偿所愿和那些丢人的心虚在他杂乱的脑袋里互相挤兑,他摁了摁太阳穴,感觉头疼。

    哦,还有知乎。

    他又想起了新的东西,感觉头更疼了。

    糜知秋把头砸进枕头里,一副不脑震荡不罢休的样子。盟主偷看了他几眼,疑惑他在干嘛。

    再看几眼,这家伙砸了好几下,好像终于放弃了伤害自己脑袋这件事,又打开了手机。

    盟主想,确实是醉了。

    糜知秋点开豆瓣,破罐子破摔地接受了现状,决定干脆看一下。

    夏炘然豆瓣关注的人只有糜知秋一个,粉丝也寥寥。

    糜知秋又忍不住吐槽自己,毕竟不会有第二个人强迫他关注了。

    即使不加好友,夏炘然记录的风格依旧和他展现给外人的一样,简洁整齐,看书和电影的频率很稳定。

    可是糜知秋发现夏炘然的记录看上去很齐全,近两个月的图书列表里却没有《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这本的过程他明明都正好参与了。

    糜知秋带着一点猜测继续往下翻,终于找到了这本书的观看时间,是一年多前。

    在咖啡馆里的对话倾樽还酹,他仿佛回忆起了对方问他这本书时的神情。

    有一瓢温水在心尖上倒了下来。

    刚才那点悔意被烫化了。

    他想,夏炘然明明早就看过。

    糜知秋混沌的脑子清楚了一些,手指拖着进度条一点点地往回翻,看他喜欢什么样的书,看他会给自己喜欢的电影打几分。这种了解,和知道对方睡觉前会在牛奶里加几勺蜜不一样,就像窥探到了他的精神世界,也好像漫漫过去都铺成了路,等他踩上去。

    文字再次跨过时间,把人用各种的方法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