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管看上去多么成熟的人,在长辈面前都会变得拘谨。连夏炘然这样满脸淡定的类型,也会表露出这种在意。

    人很立体,就像魔方,每转动一次,都会有不同的色块组成。

    糜知秋盯着门,感觉他新转出的图案很有趣,发了一会呆才排队一样走过去倚在厕所门边上,等夏炘然刷完牙,也钻进去挤牙膏。

    夏炘然说他先去喝点水,结果糜知秋还满嘴泡沫呢,他就又跑回来。

    “你知道吗,我发现窗台上坐了一只猫。”

    像一个高贵的雕塑,在拿审视的眼神盯着他。

    糜知秋咬着牙刷点头,声音模模糊糊的,“我当然知道。”

    这些猫好像都认识糜知秋,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越聚越多,错落地趴在栏杆上,或者端坐在窗台上,糜知秋打开窗户,甚至能叫出每一只的名字。

    而那些猫就像能听懂一般,应声此起彼伏。

    夏炘然有些好笑地坐在餐桌旁,听糜知秋温和地点名,给每只猫分发伙食,“我和你说过的那只猫,暑假的时候也是这样跳上我的窗台。”

    糜知秋感叹,“可能你看上去就像家有余粮的样子。”

    夏炘然发现他还在记恨自己嘲笑他睡衣小一圈的事,用手指蹭了蹭鼻尖,没敢笑出声音,“所以地主,我们早上吃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猫就踩着糜知秋的肩膀,跃进了家里,糜知秋想抓它,结果扑了个空,他有点无语地说,“烤全猫怎么样?”

    夏炘然也伸手去捞,“那我们得先抓住食材。”

    猫可能是听懂了他们的虎狼之词,让两个人围追堵截都逮不到,最后是糜知秋拿来了罐头,用勺子敲出丁零当啷的声音,那只猫才乖乖服软,躺倒在糜知秋脚下翻肚皮。

    “我看出来是个惯犯了。”夏炘然评价这个心机猫。

    “确实,可能念过猫奴心理学。”糜知秋把软塌塌的猫拎起来,从窗户把这个赖皮鬼塞出去。

    他隔着窗户和那只猫挥了挥罐头,然后塞进了口袋,表达了不吃这套的决心。

    夏炘然坐在餐厅边,看到这一整面的窗户外都是枫叶,窗框将那片火红截成一幅幅画。

    糜知秋站在窗前就像赏画的人。

    他和糜知秋说,“你妈妈一定很喜欢秋天。”

    连你的名字都是知秋。

    糜知秋没有听懂他的深意,看了看窗外,“但这棵树却是为了夏天有阴凉地才种下的。”

    他的声音在晨光里染上了橘色,熨贴温润,翘起的头发就像被风吹扬起来的树叶。

    这个家和糜知秋都是那样恰好的温度。

    夏炘然本以为自己是一杯苏打水,挥霍钠,然后归于平淡。

    直到遇到糜知秋他才发现,即使没有二氧化碳。

    只要38度6,就能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涌出气泡。

    第27章 五千米

    验证天气足够冷的方式是哈一口气。

    张开嘴,让带着口腔温度的气体液化成一片晃悠的水雾,奶白色的,像冬天的弹幕。

    糜知秋笑起来,问夏炘然这雾气像不像对话框。

    夏炘然伸出手把他的围巾往上一拉,“嘴张这么大干嘛。”

    糜知秋很小的时候,南方下过一场大雪,世界变成了银白色。

    他噌噌跑下楼发现那些以往落在手心就化成水珠的雪花,层层叠叠在一起,积累成绵软冰凉的样子。

    因为想要留住冬天,他跑回家拿了一个盆,装了满满的雪放在冰箱里,后来全结成了冰。

    糜知秋觉得夏炘然这么幼稚一定也干过这种事。

    结果夏炘然问他,“你这是哪来的傻孩子。”

    念旧和收藏似乎是糜知秋的基因,他天生喜欢保留东西,就像过冬的松鼠,把所有回忆都扔进自己的树洞。

    糜知秋一把将夏炘然的围巾拉翻过去,兜住他的脸。

    可不是傻嘛,不然你那破塑料花早不在我书桌上了。

    今年的天气预报也有雪,还好运动会的时间在那之前。

    学生会几乎没有元旦将至的氛围,都在为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可以顺利举办活动忙碌。

    十二月总是很特别,明明是萧瑟的冬,却给人美满的错觉,好像十二这个数字本身就代表着周而复始的一圈,圆满的样子。

    运动会不是文化部的主场了,完善了活动方案后,这一次糜知秋变成了夏炘然的小尾巴,和他奔来跑去地出入打印社。

    用夏炘然的话说,这些努力都是为了运动会当天,看台上不要只有自己人。

    “光是来看你跑步的,就能坐半个操场。”糜知秋不走心地鼓励他。

    这次运动会增加了轮滑和五千米充当冬季特色项目,只是糜知秋没想到夏炘然会报名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