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在你脑门上。

    糜知秋的视线被夏炘然的大脸挡住。

    他的刘海空隙里漏出一点路灯的光,糜知秋眨了一下眼睛,感觉那些细碎的光有一些刺眼。

    走回酒店的路长长的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偶尔出现的商店玻璃门装着影子。糜知秋在夏炘然怀里颠得越来越困,肚子还一个劲咕嘟咕嘟叫。

    夏炘然拿手指蹭了蹭他眉心的毛,“你也偷吃门口的柿子了?”

    也字是什么意思啊。

    糜知秋晃一下尾巴,随着肚子咕噜一声就像是回答了。

    人长大后很少能再拥有一个这么大的怀抱了,完全包裹住自己,带着恰恰好的温度。晚风在耳朵边捎上一点凉意,糜知秋埋了埋头,又往夏炘然胳膊里钻一点。

    猫的体温比人要高,抱在怀里就像个暖手捂,夏炘然低头闻了闻,就好像嗅到了一点太阳烘得暖暖的味道。

    这个比喻很糜知秋。夏炘然对自己的比喻又进行了双重比喻。

    仿佛一个套娃行为。

    糜知秋再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边口被自己压得死死的,被窝和胃都是舒适的温度。

    手机里弹出来一连串专业群里的消息,提醒大家毕业论文开始了。

    十月份的假期额度就这么彻底用干净了,一直到日历又画上两排叉叉,到了交开题报告的日子。

    盟主自己的开题完成得早,就整天巡逻别人的进度,以此得到快乐。

    今天宿舍里的人都完工了,他终于把魔爪伸向了夏炘然。

    “院草什么时候回来啊?”

    “问得好不如问得巧。”糜知秋说,“就今天。”

    糜知秋从没见过如此忙碌的实习生,认真怀疑这个公司在非法压榨大学生。夏炘然对着话筒“嘘”了一声,补充道,“可不能拆穿他们。”

    任何值得庆祝的瞬间,糜知秋的舍友都会热情地拿出大锅,开始他们的传统手艺煮火锅。

    就是这庆祝过于形式主义,夏炘然还没到,锅就沸了三遍了。

    男生宿舍的火锅是没有“等人来齐”这一说的,就像没有“菜还没熟”这一说。

    那菜只要下了锅,谁能吃最生的,谁就能吃得最多。

    “火锅的真谛就是只涮一下。”这是无情筷子手盟主的名言。

    所以有一次在家,糜知秋妈妈看他泡面只泡了一分钟就开始吃,很惊讶这样不硬吗。

    “三年半的抢菜生涯教会了我太多。”糜知秋是这样回答的。

    战斗告一段落,大家找回良心,决定等主角来再开始下一阶段。糜知秋顺手拍了一张西瓜的照片过去。

    秋末的西瓜小,但是红得脆嘣嘣。

    夏炘然大概是拎着行李不方便,回了一句,“这是什么?”

    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糜知秋看着照片里清晰无比的西瓜回答,“是苹果。”

    对话框里夏炘然的“正在输入中”跳动了好几秒,一整排“哈哈哈哈”发了过来。

    糜知秋咬了一口瓜,很无语地回复,“笑屁。”

    夏炘然这次直接发了语音过来,“你到走廊的窗户这边来。”

    这和楼梯是反方向,糜知秋有些疑惑地出了宿舍门,然后在靠近窗户时,看到对面楼的窗户边有个人影。

    夏炘然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糜知秋还没来得及喂,就听见对方说,“你等我再上去一层。”

    那个身影从一个窗户消失,又在十几秒钟后出现在了更高的那格窗户。看得出来是夏炘然,又看不清是夏炘然。

    他好久没穿红色了。

    “你怎么在那?”糜知秋看他折腾半天。

    “你那里是不是不下雨?”夏炘然的声音还有一点点喘。

    这问得就好像他们在两座城市,而不是站在互相能看见彼此的窗边,糜知秋伸出手向窗外,有些疑惑,“所以你那里下雨了?”

    “是呀。”夏炘然的声音难得扬起来,就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南方人。

    “真假的?”糜知秋眯起一点眼睛往他的窗户那边看,完全看不出来几米以外的地方有落雨。

    夏炘然把语音电话改成了视频电话,给他看窗台上的雨迹,“我也觉得好神奇啊。”

    斑驳的雨点还没能连成一片,只氤氲出深浅不一的印子,说话间一滴雨还落在了摄像头上,模糊了那一点角落。

    “真的只隔了几米。”糜知秋又把手往前伸一点。

    夏炘然把手机镜头移上去,对准了糜知秋的方向,“一直就觉得一千米外是另一个天气很正常,但没想过不管多模糊,下雨和不下雨终究是有一条边界的。”

    领域,义务,细胞,它们的边界清晰可见。而糜知秋第一次在抽象的地图以外,看到了雨也有边界。

    “也许有一天,不只是温度和气味,连情感也会有可探测的边界。”夏炘然想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