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脸越来越痛,痛得林韫泪眼模糊。

    他傻傻地坐在那儿,开始羡慕起路上刚还被自己嘲笑的尘土。羡慕它们没有心,体会不到身为人的七情六欲,不管被来往的车辆碾压多少回,都不会痛,也不会难过。

    林韫一切与陈旻琛有关的记忆都鲜明得如同昨日发生,痛苦亦然。

    但在看见陈旻琛泄露出来的一丝丝不愿和紧张之后,他的原谅来得轻而易举。

    面对陈旻琛,林韫总是心软。

    比起吕明修,白薇薇的回忆简单得多。

    概括来说,就是发大小姐脾气和想尽办法追求陈旻琛。

    没错,追求。

    因为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私下里冷漠得如同陌生人。显然,白薇薇很想把这块冰捂热,收入囊中。

    林韫看着白薇薇精心打扮后冲去陈家,被彬彬有礼的下人晾了一个下午,砸了一套林韫在家时敢都不敢碰的杯子。

    宴会上跳舞,陈旻琛“身体不适”,约会后回家,陈旻琛“临时有事”。

    他甚至叫白薇薇:白小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小!姐!

    看着白薇薇一次比一次扭曲的脸,林韫笑到四处乱飘。

    想尽办法都对陈旻琛亲近无门后,白薇薇选择了一个非常符合她智商的做法:下药。

    林韫恍然大悟:原来那回大哥中招是白薇薇动的手脚,还好自己在场。

    想起那些混乱的画面,林韫红着脸晃了晃脑袋,把满脑袋废料甩出去。

    后面的故事也顺理成章,在白薇薇求而不得之际,吕明修找上了她。

    林韫从回忆中抽身,在小范围活动时,竺安已在百无聊赖中数了一遍桌上的裂痕。

    他瞥了眼林韫:“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

    林韫摇头:“就看到她骚扰我大哥。”

    竺安翘了个兰花指:“妾意如绵,郎心似铁呐!”

    林韫用力拍打竺安脑门:“少来!你该看看白薇薇都做了些什么事,打骂下人也就算了,还给我大哥下——”

    竺安看着瞬间闭嘴的林韫:“下什么?下什么下什么?这么刺激的吗?”

    林韫:“没有,你什么都没听到。”

    竺安:“你脸红什么?”

    林韫:“......”

    两人,不对——两鬼,垂头丧气从黑牢里飘出来。

    “看样子白薇薇这里撬不出什么消息了,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林韫眨眨眼:“找我大哥?”

    竺安一脸严肃:“找你大哥之前,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林韫:“?”

    竺安嗖地躺下,带着广告中演员看到商品时的那种幸福到夸张的笑容:“林韫!你家的草地修得真棒!”

    五秒钟后,林韫哼哼唧唧地躺在竺安身旁,一起晒起了太阳。

    作为没有知觉的灵魂体,他们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但这不妨碍林韫的心情逐渐回温。

    竺安就是这样的人,从不明说,但一直关注着林韫内心的阴晴雨雪,并会想办法让他开心。

    在白家与竺安汇合后,原本孤单、低落的林韫重新变成了一只开心的鬼。

    竺安似乎与生俱来就拥有快乐和自信的力量,作为朋友的同时,他还细心可靠。

    就像高中一样。

    林韫小声说:“谢谢。”

    竺安笑着揉了揉林韫的头。

    两人在草地上呆到太阳落山,又飘进房子里嘻嘻哈哈半天,才听得有人通传厨房,说少爷回来了。

    林韫迅速去门口立正飘好,等了半天也不见陈旻琛人影儿。

    纳闷地从墙中探出半个身子去看,只见几束忽长忽短的灯光朝湖那边去了。

    过了几秒,林韫突然反应过来那是汽车的灯光。

    “我哥去黑牢了,我们也过去!”说罢,两人一头扎进了夜色中。

    果不其然,陈旻琛端坐在白薇薇面前,眼神如刀,切割着眼前的女人,一点都看不出他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

    “心疼了?”竺安笑道。

    “是啊。”林韫毫不犹豫地承认,让想揶揄他的竺安露出意外的神情。

    “想想陈家家大业大,大哥要防外敌,还要对付家贼,什么都得担在肩上。受伤肯定是很痛的。”

    而我以前,从来没想到这点。

    “弄醒她。”陈旻琛说。

    旁边一人立刻上前,把一桶水泼在了白薇薇脸上。

    白薇薇眼皮抖了抖,醒了,一见到陈旻琛,便发出了愤怒的嚎叫:“陈旻琛,你敢抓我!你疯了吗你敢抓我!”

    吴波微微一笑,反问道:“白小姐,你与吕明修对林少爷动手的时候,也是疯了吗?”

    白薇薇挣得铁链哗哗响,脸上神色狰狞:“林少爷?哈哈哈!林少爷!那个贱种,那个贱种!他也配叫少爷!吴波,我要打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