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有人附和。

    哪怕李寻欢一向奉行朋友和睦相处,可也不自觉偏心池藏风。有的话虽然难听,但顾虑并无错误,那么把字据写一下也无妨。

    楚留香似乎不偏不倚开口,“龙壮士,既然你自认俯仰无愧,那就留一张字据。写明前因,再保证不会加害三也。如果三也出现意外,是有必要从你查起。当然得有年限,可以商量。”

    池藏风也爽快,“三年,期限三年。这个时间很讲道理的。所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就是参考这个时间。”

    却说真想要报仇十年都不晚,三年又算得了什么。

    道理,池藏风都懂。

    其实字据一事本就荒唐,设定年限就更是荒唐。

    这就是在故意恶心龙啸云,要看此人暴涨一肚子气但只能憋着,还不得不任她安排的样子。

    再装啊。

    装豪侠,装慷慨解囊,装清者自清,都是要代价的。

    “注意,是从还清债款开始的三年。”

    池藏风像是为显得严谨追加这条补充。

    楚留香闻言眨了眨眼,再观李寻欢对此没有反应。

    这位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谁给他自信,回到李园就能拿出一大笔银子?

    李家并非李寻欢当家,而是其兄李酌山统揽一切。

    显然,有两个人准备告黑状。

    不,是要帮助李家兄弟友好交流了。

    楚留香需要忠人之事,不会向李酌山隐瞒边陲的事,而现在也听出来池藏风一定有相同的打算。

    弦外之音,又有几人能解?

    反正龙啸云没听出来有何区别,仅明白眼下一味抗拒只会破坏他的形象,克制住咬牙切齿应下了。“好!我写!”

    他接过纸笔,写下前因后果。为显光明磊落,还在最后加了一笔发下重誓。“如果加害池藏风,我则被五雷轰顶,死无全尸。——龙啸云”

    池藏风瞧着字条暗中冷笑,其心不诚还敢用天雷发誓,是瞧不起天雷吧。

    上一波瞧不起天雷的死在了大海上,尸骨都被劈焦了。也不知龙啸云能否遵守承诺,否则连她也不知会发生点什么。

    一场纠葛仿佛平息了。

    当下,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比如两拨追杀者分别受雇于何人?侦讯后,得到的答案有点复杂。

    黑衣服的杀手收了两笔钱。

    第一笔自然是李寻欢剿灭匪徒的残余要买他的命。

    另一笔却来自不知名的蒙面男人,是要他们手下留情,把李寻欢弄得半死不活就好。

    灰衣服的杀手居然也收了两笔前。

    第一笔青魔手伊哭的大弟子丘独所出,是要把李寻欢打成废物。

    另一笔是来自一个隐藏身份的女人,是要他们给李寻欢留一口气。

    如此,是有四方人马在算计李寻欢。

    但他表明只得罪了恶匪,根本不知另三方是怎么一回事。

    李寻欢自认倒霉,而生活还一天比一天苦。一路向东,一路养伤,他的汤药从未正常过。

    池藏风言之凿凿是为疗伤,起初是汤药里面居然加满了黄连。

    李寻欢必须承认疗伤效果是不错,但药剂的味道越发古怪,有时就像吃下了一碗馊泔水,还无法表达丝毫不满。

    唯一心愿,快点回到李园。

    按脚程,回家之时也就能停药。

    李寻欢从未如此思家心切。离家七八年,终于能再见大哥与表妹,还带回了三位救命之友,可谓圆满。

    此时,他不知道有两大封信早一步寄往了淮安李园。等他结束了备受煎熬的身体之苦,还有更加大的苦恼在前面等着。

    腊八,雪纷纷。

    一行四人终是抵达江南。

    不提龙啸云一路受气却要死撑,不提李寻欢的味蕾几近饱受折磨,只需在客栈休息最后一晚,明天就能看到李园的大门了。

    更漏沉夜,夜深人静。

    池藏风为伤员考量,未免上下楼梯扯到伤口,让倾向于住二楼的李寻欢留在一楼。不如换一换,让她住二楼的客房,李寻欢当然同意。

    在打更声响之后,吹灭蜡烛的夜里,却有人以不老实的行动提出了疑议。

    ‘咔哒——’

    只听门栓轻响,客房居然被从外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