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被毒蛇追杀,也没有困在机关阵与之搏斗,轻轻松松地来到花厅落座。

    “两位请随意,不必拘束。”

    欧阳城年逾三十,看起来倒似白面书生。态度随和大方,一个照面,让心生人如沐春风的亲近。

    楚留香介绍了请来的神医池藏风。

    池藏风搞了半张金属面具。

    到底恶趣味发作,别人都是遮住受损的容貌,偏偏她把完美左脸遮住。反而露出了易容后极为骇人的右脸。

    双方寒暄介绍来历,欧阳城面对恶鬼面容也毫无异色。

    “哼!”

    此时,一旁的欧阳锋突而冷哼。“一个做棺材生意的,居然兼任大夫。找这样的大夫看病,是嫌弃自己病得不够重?死得不够快吗?”

    这话实则没错,两者是有利益与诉求冲突。

    棺材生意要红火,希望死人多多益善。

    医师却在救死扶伤,尽可能与阎王抢人。

    故而,池藏风对外从不随意谈起她的医术。

    恰如她的实话,治好人与把人迅速弄死是参照同一个原理,但手法上截然相反。而她更擅长后者。

    欧阳锋的话切中要害,也不管真话难听与否。

    他孤傲地坐在一侧,似出鞘利剑,下颚微抬,恐怕真的很少正眼看人。

    “小锋,你武断了。”

    欧阳城习惯了弟弟的脾性并不意外他口出此言,“你说的是一般情况,但漏了一种可能。”

    哪种可能?

    “医术卓绝者尽可能为病人谋得一线生机,倘若真的没救了,那就接上最佳的落葬一条龙。”

    欧阳城看向池藏风,“如此绝妙搭配,虽然很难被世人理解,却着实是为人把生前身后都给考虑周全了。”

    池藏风:很好,又见识到了一位真情实感说瞎话的。难怪白驼山庄可以做大,欧阳城一定没少坑人。

    欧阳锋被教育了,嘴角微抽。

    看看他哥,又看看池藏风,又说,“连自己的脸都治不好,真能医术精深治好别人的病?”

    “这就又片面了。”

    欧阳城再度原场,“俗话说医者不自医,想来池东家最擅长的不是皮肤伤科。”

    池藏风:话都被你说了,她也不需要编理由了。

    欧阳锋再度被怼,不继续挑刺了,但没有遮掩地表示出他的不信服。

    聊天还在继续。

    没了欧阳锋的插话,气氛倒算融洽。

    池藏风没有因接连两次的质疑而置气,只把欧阳锋看作习惯性炸毛的病患家属。

    哦不,这位不只是病患家属,更是窃书嫌疑犯之一。

    如今可以近距离观察,欧阳锋瞧着高傲地目下无尘,但另三人谈到一些医案时,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心。

    欧阳锋努力不被外人发现,但还是不由自主留意欧阳城。是关切。弟弟对哥哥的那一种难以掩饰的关切。

    闲谈了好一会,终于要进入正题。

    池藏风组织了一下语言,“讳疾忌医要不得。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欧阳庄主什么时候方便让我问诊?

    现在,我也不确定能否给出治疗方案。先要仔细过脉,再观察病灶的具体情况。”

    今日会面是欧阳城提议的,让楚留香带神医上门。既然如此,欧阳城的不举之症应该没有瞒着弟弟,这才会又让弟弟一起来待客。

    当下,池藏风也就不需要避讳欧阳锋而不敢说。

    她想得周到,又提出一问,“据闻,欧阳庄主成亲数年。治病时,可需请庄主夫人陪同?”

    不举之症,可能涉及到夫妻双方。

    池藏风站在客观角度,总要把方方面面的情况都考虑进去。

    岂料,花厅内有人忽而呼吸一滞。

    欧阳锋听倏然去看欧阳城。

    欧阳城面不改色,“我的病起于练武出了岔子,拙荆在侧也无力帮忙。刚好近来气候怡人,她去外面散心去了。近些日子都不会回山庄,没必要为此小事就打扰她游乐的兴致。”

    这番言辞,听起来没有问题。

    池藏风与楚留香却都没有忽视,欧阳锋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短短几盏茶的谈话,可以确定白驼山庄内有古怪。

    欧阳城温和,欧阳锋犀利。看似哥哥包容了弟弟,可是欧阳家掌权一方,这会不会是兄弟俩有意配合示于外人。

    当被问及欧阳夫人,最该有反应的是作为丈夫的欧阳城,偏偏情绪有异常的是小叔子欧阳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