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幼依巴不得如此,她推开魏昭,迅速地穿上衣衫,临走前,她还特意说了两句:“真当是天下女子都稀罕这个位置吗?”

    “真是好笑。”

    魏昭眼睁睁地见她走得不留情面,心中真叫一个恨啊,他想了片刻,终究是追了上去:“依依?!”

    可出了门,外面的风雪呼啸地吹过,白与黑连成一个轴,哪还有女子一丝的影子?

    邵林默了默,走到他身旁,“殿下,夜里风寒,还是先回宫吧。”

    魏昭一听到“回宫”这个词就起了火,他怼得邵林哑口无言:“回宫?回什么宫?你没看到人都走了吗?”

    邵林:

    这人八成还不是被你气走的?

    魏昭一时犯了难,他心下是怒的,气的,但又委屈,委屈的是她怎么就那么狠心,说走就走,连点情分都不留给他?

    他踩着雪,长靴陷了几分。一片梅花落于鞋面,魏昭眸色沉了几分,喉间突然泛起了一丝涩。

    彼时,还不是镇国公的葛昱州刚迁居至魏国,带着他的家眷参加新帝的登基之宴。

    从未见过雪的小姑娘脸上都是兴色,水灵灵的大眼睛转啊转,也不认得宫里的路,便这样闯进了他的视野。

    小太子骄衿惯了,自是见不得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当即嘲讽了她好几句,只想让她快滚远点。

    岂料,她捧着雪,眼里像藏着星辰,小心翼翼地递到他跟前:“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你看,这是雪,漂亮吧?我把它送给你,你要放在怀里,等它融化,这样,你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回忆骤断,魏昭垂眸,竟然记不清当时有没有接过那捧雪了。

    他苦笑,蹲下身子,学着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将雪捧在手心,雪花掺在指缝里,很是平凡。

    他静了片刻,随即,把它放入怀里,仔细地等它融化。

    正月二十五的夜里,风是凉的,衣衫是冷的,可这捧雪,却是热的。

    第27章 松木香 今天的木瓜炖奶,白喝了。……

    葛幼依回府后, 特意吩咐永枝拿了柚子叶,还专门跨了火盆,打算去去狗太子的晦气。

    又是一碗药下肚, 她品着舌苔里的苦, 连忙塞了几颗蜜饯。

    天色已经黑得看不清路了, 她瞧着窗外的雪,不知怎么地,就叹了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血梅安安静静的,不像往日的活泼。

    葛幼依眼珠子转了转,这才想起今天一早就写好了明日之事。想于此,积郁的情绪才散了些。

    正月二十五这个日子, 的确是不见得有多好。明日,应当会好过些罢,葛幼依如此想着。

    -

    东宫, 雪在风里微喘,捎着刺骨的冷,寒进了守夜人的心里。

    邵林跟着魏昭回宫,眼见自家殿下的衣衫濡湿了好几轮, 仿佛不要命地, 一味地将雪塞入自己的怀里,任其融化成水,将锦缎染成深色。

    他年纪大了,最是看不得这种东西。

    魏昭没觉得冷,反倒是入了宫,在床头呆坐了良久,直至天色黑得如墨, 皎月高高地挂着,他才换了身干净的衣衫。

    胸前好似还有一捧雪,在他心口缓缓地流动着。魏昭闭上眼睛,万千思绪皆化成空。

    夏日可畏,他身着大氅,不停地在流汗。

    是城墙,他环顾四周,最终才得到这个结论。

    他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魏昭只身一人地走着,长街热闹无比,人头攒动,他穿着大氅,活像一个另类。实在是热得慌,他丟掉大氅,于人流中穿梭着。

    他做梦了,但为什么找不到葛幼依?

    魏昭心急如焚,不知不觉混淆了梦境,他拼命地跑着,耳边传来摊贩的吆喝声,却与他格格不入。

    “吁!!!”

    “马儿发狂了!快跑!”

    人流中惊呼声此起彼伏,魏昭听不见他们说的。只知道,飞驰的疾马没被及时拉住,一股巨大的冲力将他撞飞到城墙边。

    五脏六腑快被顶出喉咙,魏昭吐了口血,腥气在嘴里弥漫,他早分不清朝与夕。

    发狂的马儿还在伤着他,又闻一几百斤的大铁锤掉落,遮天的黑影笼罩头顶,魏昭刚撩起眼皮,就被大铁锤狠狠地捶到土里。

    魏昭:?!!

    “噗!”

    他又吐了一口血,背上真有千斤重的锤子压在他身上。

    就在他奄奄一息时,一股神力把大铁锤扔到墙上,身上陡然变轻,沾着血的脸被人使劲吧唧了一口,奇怪的香气涌入鼻间。

    “小官人?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