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那边的敲击声顿住了。

    片刻,不二的声音重新响起,冷冷清清,古井无波。

    “可惜电车停运我去不了你那;可惜雪越下越大,明天道路瘫痪的可能性只能更高;可惜你就算回了东京,手受了伤,我也不舍你再受冻了。”

    这话听在耳里跟魔咒似的,搅得幸村浑身难受。

    “周助……”他有些无措又有几分委屈,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有人告诉他他做错了事但他本人却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错时一刹那产生的迷茫,他依靠本能朝亲密的人撒娇,口气中难得露出些许讨好。

    “嗯。”良久,不二轻轻应声。

    幸村稍微松了口气。“我很遗憾。”他轻柔地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碰到加藤,意外祸事天降;遗憾我没能见到你,遗憾我无法陪你;但我本性纯善,我并不后悔。所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不知道不二是不是听出了幸村的言外之音,他对于幸村避重就轻的说法轻轻一笑置之,转了话锋。“拍个特写传过来我看看。”

    这个要求……幸村觉得亚历山大。他抬起被包成粽子的手,瞧了一眼就不忍直视地转开了视线。实在不想承认这只乍一看超恐怖再一看更残废的粽子手是自己的。他犹豫了一下,尝试着拒绝:“就是擦破点皮,用不着太在意……”

    “那好吧。”

    幸村挑挑眉,第六感告诉他别高兴太早绝对有阴谋,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郁卒了。因为不二用出了终极杀招。

    “我也觉得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求别闹!

    这种天气里出行就跟和三途川提前预约了一样,纯粹活腻歪了。

    幸村飞快抛弃了自己的节操,把自己裹得很丑陋的手放摄像头下卡擦拍了一张,秒速发送出去。

    听见线路卡了一下就知道不二收到了,于是趁着不二看彩信前的几秒空白期,连忙打预防针道:“你别看包扎啊,这是医院考虑到天气因素故意的。这点伤要是放在夏天贴个创可贴就万事ok了。”

    “我相信。”

    幸村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精市你从来不说假话啊……”

    “……”

    那刚才咄咄逼人的是个什么鬼!那心有惴惴生怕你多想的我又中了哪门子的邪!

    “你呀……”幸村不由宠溺出声,那语气无奈地就差伸根手指头戳不二脑门上指着他说你调皮了,妥妥的和绘理一个待遇了。

    “但是呢,文字游戏精市也同样炉火纯青呢。”

    “……”幸村的心再次悬起。

    “精市做了什么我管不着也不会逾越,但是请你记得务必保护好自己,多想想身边的人。”不二悠悠缓缓地说道。“精市,我会担心你啊!”这句话说得特别不带烟火气。

    幸村脸色沉了下去。

    这样的不二太反常。

    他们认识好多年相交好多年,幸村自认他是非常了解这位好友的。语气、神态、动作各个方面无一不熟悉。

    如果有人问幸村精市最信赖的人是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真田弦一郎,但如果有人问幸村精市最想获得谁的信赖,那一定是不二周助无疑。

    过去这些年,他是如此纵容着名叫不二周助的少年走进他的生活在他的领域里覆雨翻云,他看着他狡黠地笑,看着他偶尔锋芒毕露,看着他懒懒散散走在茵茵绿道里一身明媚,看着他身量逐渐拔高长开了的颜如玉般赏心悦目,看着他越来越优秀……

    u-17,一切的起点。

    无数天之骄子在那段峥嵘岁月里急剧蜕变,不二周助是其中一个,幸村精市也是。

    不二在那里学会了责任收敛了些许漫不经心;幸村在那里放下了心结念头通达浑身气度打磨的越发圆润。

    他们相似又截然不同。

    于是成为朋友,于是成为挚友。

    时光匆匆,眨眼已是五年,昔日少年成青年,牵绊却是愈加深厚。

    因此,幸村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不二的异常,即使不二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极了。

    幸村心里有些微惶恐,但他理不清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也只能强自按耐住。

    幸村将事情从头梳理了一遍,选了个最安全的方面问道。“周助是气我没保护好自己?”

    不二没回答。

    幸村继续道:“当时车轮打滑冲撞上来时我可是有好好遵守交通规则走在人行道上呢。”

    “不是英雄救美?”不二讶异道。

    幸村尴尬了,默了一瞬道:“嘛,也算吧,当时加藤桑就在身边,车头朝她直冲过去,我顺手就拉了她一把。”

    “然后惯性定理发作,你就撞上去了?”

    “呵呵……”幸村觉得刚才姜茶喝多了,嘴巴有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