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最近那树神突然不保佑村民了,今年下了好几场雪,冻死了好多畜牲,好几个年迈的老人也支撑不住离开了人世。

    村长说这是树神发怒的结果,必须用更好的祭品补偿树神,否则会惹更大的事儿出来。

    那个祭品是这个小婴儿。

    “这……胡扯!那树神多半是妖鬼做怪!”

    何槐有点不理解,“这孩子的爹娘,会忍心么?”

    林梓垂下脑袋,“其实,也不是所有爹娘不忍心的。”

    想到他本来是被抛弃的孩子,何槐讪讪闭嘴,摸了摸他肩膀。

    “那这孩子他爹娘呢?”

    医师轻蔑地冷哼一声,“他娘不守妇道,几天前就被沉塘了,他爹……你们过来些。”

    待俩人靠近,他才悄声说,“唉,他爹很可能就是村长的儿子!”

    这孩子的母亲生得极为漂亮,她夫君是个秀才,两年前出村子去都城参加科举,却是再也没有回来。

    村长的儿子老早喜欢她,一见这个情况就跑到她门前骚扰她,她千般抵触,但作为一个弱女子,实在无能为力。

    虽然是受害者,但这种情况总是说女人的比较多,说她夫君远去没几日就勾搭上别的男人……

    最可怕的是,她肚子大了起来。

    村长儿子的媳妇儿是个悍妇,眼里根本容不下沙子,在她门前扔破鞋泼脏水,骂她不知廉耻,怂恿全村民要拿她浸猪笼。

    那时见他们已经筹备给树神献祭品的事儿,她便提议用她的孩子献祭。

    献祭要用小孩,谁家都舍不得自己孩子,一致达成共识。

    村长的儿子看着强悍,在这件事上却选择沉默。

    半个月前她把这孩子生下后,众人把仅存一口气的她沉了塘,孩子养了半个月,今天是个适合祭祀的好日子,便把他送进祠堂。

    林梓忍不住说,“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可不是嘛,可那又能怎么办,劝你们还是把他送回去吧。”医师叹了口气说。

    “可是,若那真是神树,也不会用人做祭品呀!只有祭祀邪神时才会用人血人头小孩……”

    医师搓搓手,“唉,谁知道呢。”

    林梓往怀里摸了摸,找出一块玉佩来,“这样吧,还请大夫您先讲这孩子医治一番,总归是条人命,行医不能见死不救对吧……我俩去神树那边看看,若真有问题,我们马上把这孩子送回去怎么样?”

    收了钱后,大夫说话都有了底气,“没错,这是为医该做之事,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林梓:“……”

    俩人又原路返回到祠堂,方才走得急没发现,仔细一看那神树……挺一般的。

    树上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也不知道什么品种,树枝枯瘦,放林子里找不到的那种。

    林梓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到神树,我忽然想到了……”

    他眼睛瞥向何槐。

    何槐忙摆手。

    我不是,我没有,我怎么会是那种树?

    “我感觉树上有鬼气……可能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何槐走上前,敲了敲树干。

    树干传来沙哑的声音,“何人叨扰本神灵睡觉……”

    何槐冷笑,“林梓,去祠堂把蜡烛拿过来,烧了这鬼祟!”

    “不不不……你们怎可这么对待本神灵!”树干的声音有点慌了。

    何槐冷哼,“神明可不会用人做祭品。”

    “我错了……我就是说着玩而已,用人做祭品损阴德,我哪敢呀!”

    林梓也确定它是怎么回事了。

    它是树中住鬼,顾名思义,这种鬼多居住木中或树下,它特别喜欢就是躲在树里弄一些神秘兮兮的事,让被吓的愚民喊他树神。

    不过它的确不伤人,总体来说,是一种比较容易处理的鬼。

    “那最近怎么回事?”

    它闷声闷气地说,“就是今年冷呗……我就一只小小的鬼,还能扭转乾坤不成?”

    “我是说那孩子。”

    “那孩子是他们自己送过来的,我可没要!”

    “林梓,拿火来!”

    “我说我说……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平时吃香火就够了,最多啃几口祭品打打牙祭,是那个悍妇非说我要小孩当祭品,硬塞上桌的!”

    林梓松了口气,“算了,不是什么邪灵就好,以后莫要做这种作弄人之事就是了。”

    住树下鬼连连称是。

    遇到这么多鬼,头一次见这么怂,还这么好说话的,林梓也没什么话可说。

    “算了,回去吧。”

    也幸亏回来得早,一回来撞见一群人围着医馆,喂首的是个看着就剽悍的胖女人。

    他俩把小婴儿送医馆的路上不知被多少人瞧见了,纷纷在这个女人面前说,她一听立马过来堵人。

    “那俩个外乡人不懂事,刘大夫你也不懂事么?快把那孩子送回去,若是惹怒了树神可有我们好果子吃!”

    老医师抱着孩子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不过好歹是条生命,都被自己救回来了,哪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树神应该不会喜欢吃人,这孩子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就放过他吧!”

    “你是树神么?若惹怒树神降罪整个村子,你担得起……”

    “无关那孩子的事,方才树神说了,它只吃香火,这种祭品还有损它阴德,非常不利于它修行”走了这么长的路,林梓觉得自己的腿又隐隐作痛起来,走进医馆先找了张椅子坐下。

    她看上去有点慌了,“你有什么证据?”

    “树神亲口跟我说的。”

    “口说无凭,谁知道树神有没有跟你一个外乡人说话……树神当初明明说想要个小孩打打牙祭的。”

    “同样,你也口说无凭,谁知道树神是不是说只要香火就好。”林梓冷静地怼回去。

    “你!”

    “今年气候是寒冷了些,不过不是仅仅你们这个地方,都城、边塞,你们这里已经很好了,就是冷了些,有的地方冰雪到现在都还没有融化。”林梓继续说,“你们树神这么厉害的吗?气候都能操纵?怎么把不让你们村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对,”何槐附和,“我要有那能力我早就这么干了,看它那冻得光秃秃的枝桠……真是太丑了。”

    “这关你们外乡人什么事儿?”她有点恼羞成怒,“那孩子是祭品,送回去就对了!”

    林梓从刘大夫手里把孩子抱起来,小脸已经恢复原来的颜色,他非常瘦,别人的小孩胖乎乎如年华的小人,他瘦巴巴如同一只小猴子。

    就算不将他当祭品,也是活不了多久。

    何槐看不下去,冷声说,“好歹是条生命,何必逼得如此狠?本就是你夫君的错,你深爱你夫君,舍不得对他发脾气,便把怒气发在这对可怜母子身上,她们何其无辜?”

    似乎被说中心思,她气焰一下子消散下去,本就是个你知我知天下知的“秘密”,突然被这么挑开……

    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了。

    她盯着那孩子眼圈都红了,他是自己夫君的骨肉,却不是她的……这口气怎么松得下?

    “你再想想,你夫君那么喜欢那个女人,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她沉塘?这孩子再怎么说都是他骨肉,他还不是任你拿去糟蹋。不过,你敢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当然不是为了自己。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她神情落寞地走开了,背影看上去老了好多岁,一同来的人也跟着她离开了。

    林梓呼出一口气,说,“还好你能说,要不然咱们得带着这孩子硬闯啦!”

    第三十六章

    问题又来了,这孩子该怎么办。

    林梓第一反应是把他送师父那里, 师兄弟们大部分就是师父师叔他们捡的, 还有一部分是家里养不起送道观里, 或者真心想当道士的。

    林梓有个师弟就是最后一种,他八十多岁,前年寿终正寝。

    那时林梓刚来道观两年,某天他杵着拐杖颤颤巍巍过来了,非要当道士, 师父不收他就对不起他的那种。

    师父很无奈呀,便问他为何要当道士。

    他说自己年纪大了,但不想死,想跟道长学能长生不老, 返老还童的法术。

    师父也为难, 返老还童、长生不老……那是说书先生乱编的, 他要是会这两种法术,脸上还整日挂着白胡子?

    该说的都说了, 可是那家伙为老不尊, 在祖师爷像面前使劲闹,师父没办法,只能收他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