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差不多咯,就是我们村最老的那个,姓李,今年一百一十多岁啦,我们村附近都没人不知道他!”

    林梓听着也是略为吃惊,“哇,老寿星。”

    她说,“对呀对呀,他之前身体一直挺好的,我们都以为他还能再挺个几年的,唉,没想到年前得了病,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现在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了,估计今天晚上他都熬不过去,这不,大家伙都提前准备着呢!活了这么久,值了,该当喜丧来办,你们要不要也过来?”

    林梓当然答应,“好呀好呀!”

    “人到七十古来稀”,只要品行没毛病,越老的人在村里一般越受到尊重,同时也是村里是最宝贵的财富。

    能办喜丧的一般在百岁以上,因为能活这么长时间也是福气,喜丧没有什么忌讳,周围村子来的人都可以随便去,都想沾沾老人家的福气。

    因为这是好事,在喜丧里不能不能哭,还得欢声笑语,贡品也可以吃,身上披麻戴孝用的布也是红色,孙子背的还得填点黄/色的布料。

    那户人家挺有钱的,门口停着一口大棺材,棺材上布置着彩布和红色的纸花,来的人有很多,做饭的厨子锅都烧好了。

    林梓跟着老婆婆一起进去,那位老人躺正堂的右侧,茅草上铺的褥子和被子,呼吸声很重,“噗嗤噗嗤”看着很痛苦的样子。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跪他身边,他们年纪跟老婆婆差不多大,个个都在抹眼泪。

    老婆婆劝他们起来,让身子硬朗的孙子跪,说地上凉,老爷子也不想看着自己孩子受罪。

    老爷子他闺女跟老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真没想到啊……我爹身子原来比我还硬朗,怎么突然就生了病呢?”

    “唉,可以啦,可能阎王嫉妒他活得久呢!”老婆婆安慰她。

    林梓盯着老爷子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悄悄挪到老爷子身边,把手伸进他被褥里,往心脏下面一点的膏盲之地突然用劲一按。

    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林梓面色沉了沉,果然跟他想的一样,这人肚子里有只膏盲鬼!

    膏盲鬼又名二竖子,有一词叫“病入膏盲”,膏盲位于心脏下面一点点的地方,它藏在膏盲里,所以叫膏盲鬼。

    这种鬼能够使人得重病,而且极难除去,

    “你在做什么?”

    他这一动作,把在场全部的人都吓得不轻,跪地上的四个老爷子的孙子立即起身想摁住林梓。

    何槐摆摆手讪笑,“这是……这是误会,我弟弟不懂事哈……”

    但是这时候老爷子醒了,他面色突然变得红润,而且自己坐了起来。

    但是明眼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回光返照,这样一来,他可能连下午都撑不过去。

    “算了,别打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老爷子捋一捋自己的胡子,伸手把他们召到身边,“我恐怕撑不下去多久啦,来来,让我最后看看你们……”

    跟自己子女孙辈唠叨几句后,他又跟林梓道谢,“这两个月以来,我从来觉得如此轻松过,这还得多谢你了。”

    林梓没什么反应,淡淡地说“没事。”

    老爷子尴尬地四处找话,“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突然过来动了我一下?”

    “因为你身上有膏盲鬼。”林梓盯着他眼睛说,“就是‘病入膏肓’的那个膏肓鬼。”

    在场所有人面色都紧张起来。

    “因为我是被这种鬼给拖死啊……”他晃神,又慢悠悠地问,“可是我好像并没做对不起它的事啊!”

    林梓冷声说,“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别人的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心中有鬼’这个词吗?它也是形容膏芒鬼的。”

    “可是那又关我……”

    “膏盲鬼是利用,做了伤天害理事情的人,害怕报复的心理,从人心中生出的一种鬼。少做亏心事,膏盲鬼自然不会上门。”林梓说。

    老爷子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可是我没做什么亏心事!”

    “你确定?膏肓鬼会变化成为你心中最害怕的人和鬼怪的模样,你想想看,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噩梦?”

    “我没有做亏心事,我不做梦!”

    还没等他说话,他的曾曾孙子就打他脸,“太/祖父羞羞脸,太/祖父明明经常做噩梦的,只不过从来不跟我们说。”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啊,晚安

    第四十六章

    “那你观察地可是真仔细。”林梓挑眉,又问老爷子, “俗话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到底犯过什么错, 还是说出来为好,也算了却一桩憾事。”

    “我……”

    “你不说出来其实也罢,等你死了就能撞见膏盲鬼,有什么事可以去阴曹地府里说,到那时, 阎王会不会给你判更重的刑就难说啦。”

    老爷子急了,“不……唉,你让外人都出去,我说就是。”

    赶走了一群过来围观的家伙, 屋子里不剩多少人了, 老爷子枯瘦的手摸了摸肚子, 对他儿子说,“庆儿呀, 你爹肚子饿了, 去给爹端碗饭过来,临走前也人爹吃饱了再走。”

    头发发白的老大爷颤颤巍巍走出去给他爹端饭,这传言果然没错, 老爷子身体真是棒,怎么看都像是能先熬死儿子的那种,若不是膏肓鬼在……该是他给儿子送终。

    “唉,你们都在, 挺好的,死前还有这么多人给我送最后一程,老头子我不亏啦……”他浑浊的双眼里冒出几滴泪花,“可怜的是我那姐姐,她对我是真的好,几十年前就去世了……她那时才二十多岁,我真想匀一半寿命给她,可惜啊……”

    重点来了,林梓竖起耳朵听他絮叨往事儿。

    他小时候家里穷,闹饥荒的时候,全家就剩他和他姐姐。后来挺过饥荒了,家里环境也没变多好。

    怕他被饿死,他姐姐把自己卖给当地的富商当小妾。富商好色,娶了二十多房偏室,但只有正房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他儿子生得极美,但不通经商之道,只知道沉溺在自己美貌之下,对外界不闻不问。

    若是个闺女还好,这般美貌,定有佳郎相护,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可他是个男的,长得好看,而且并不聪明,性子也不好,富商很是愁他以后继承家业的问题。

    恰好这时他姐姐肚子有了反应,富商待她与以前可是天差地别,好吃好喝供奉着绫罗绸缎,金钗宝玉一箱箱送过来,但是却遭到正房的忌恨。

    正房是附近的大美人,人美,但是心狠。

    一次富商出远门之际,她把他姐姐扔塘里淹死了,然后污蔑说见到她与别的男人私会,搞不好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他的。

    虽知事有蹊跷,但见了正室那张漂亮的脸蛋委屈巴巴的样子,富商也不好说什么,竟就此揭过,只是让他把他姐姐的东西全部带走。

    他姐姐用命换来的东西自然十分珍贵,但他不想要。

    离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富商他儿子,他与自己年龄相仿,自姐姐嫁过来后他也搬过来住,平日里与他也玩得开。

    他长得是真好看,自己曾经无数次为这张脸愣神过。

    但看现在看着他那张比他母亲更美艳的脸心里只觉得恶心作呕。

    不知情的他与自己打了个招呼,“你看我今天是不是又美了?唉,我若是能永远这般美就好了,就算现在死了也好呀!可是死了尸体会腐烂地不成样子……不行不行,那样就不美了。”

    他心中顿时生了一计。

    他指着老人偷偷摸摸地说,人长到一定年纪,再长便会越来越丑,再美的人也逃不过时光的摧残,而你现在正是最美的时候。

    果然,好几天见到他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是他又假装无意地说自己听闻有位高人会驻颜之术,空有脸蛋的傻小子信了,不停问他哪里可以找到高人。

    他把姐姐的首饰变卖掉,花大价钱从黑市中买了个因为欠债被卖掉的奴隶,他让奴隶扮成道士模样,将毒药说成能永恒驻颜的神药给了那个傻小子。

    他乐颠颠拿着药回家了,第二日便传来他在床上服毒自杀的消息。

    连失俩子的富商怒火冲心,出重金派人把罪魁祸首给找出来,他却气得脑出血再也没醒过来。

    那个奴隶被抓回来,交官府以斩头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