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兰宛没有借机赶走自己,林默也假装没听懂,摸了摸鼻子,一心看雨。

    两人一坐一立在檐下看雨,严姑姑和秋宜站在殿内,看着两人的背影。

    秋宜年纪小,有什么问什么:“姑姑,皇后娘娘今天怎么……”

    严姑姑听不得她们在皇后身后嚼舌根,警告意味地瞪了她一眼。

    想了想,严姑姑还是低声回答:“皇后娘娘心疼慧盈公主,往后说不定要常来,你做婢女的,要懂得帮主子争取机会。”

    秋宜似懂非懂:“怎么争取?”

    “你个傻姑娘,”严姑姑叹口气,“皇后娘娘是公主唯一的仪仗,自然是要替公主争取娘娘的宠爱了。”

    “比如经常在公主面前提一提娘娘,再比如准备些娘娘喜欢的小点……”

    秋宜:“比如多说点好话?”

    严姑姑点头:“没错,为了公主和皇后娘娘的母女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要替他们多想想……”

    秋宜恍然大悟:“就像严姑姑现在这样?”

    严姑姑噎住。

    萧兰宛很想伸手摸一摸雨水,相比于春秋,她更喜欢冬夏,总有些这种热烈的东西。

    大雨、大雪,看得见、摸得着。

    只要在天空之下,她就能感受得到。

    萧兰宛微微闭眼,聆听雨声。

    平日这样的雨天,萧兰宛喜欢一个人待着,秋黛和秋宜也要在外殿待着。

    但现在皇后无声无息地在她身边站着,没有影响到她。

    萧兰宛睁开眼,抬起头,发现皇后竟然也闭着眼睛。

    皇后闭着眼睛,神情舒展,想张口说些什么,似乎又因为嗓子不舒服,闭上了嘴。

    萧兰宛觉得,这个模样的皇后也没那么恐怖。

    片刻后,林默睁开了眼。

    这雨下得淋漓尽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她一边想雨不要停,等她能说话了,一定要说些好听的话,拉近一下距离。

    但一边又希望雨早些停,免得萧兰宛的腿一直疼下去。

    林默眼中神色复杂,低头望着安静无声的萧兰宛。

    她很心疼这个女儿。

    萧兰宛当政时手段严厉、剖决如流,但对待侄儿萧瑜却是一等一的好。

    她不想成亲,也没有孩子,她将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萧瑜身上。

    萧瑜刚出生的时候萧兰宛就表现出很喜欢他,送了他很多礼物,其中最贵重的是一个长命锁,是皇后在她出生时送给她的,乃是林相从西洋收来的,纯金打造、做工十分精良。

    萧瑜也一直戴着这个长命锁。

    直到萧兰宛自缢后,萧瑜也不曾摘下,经常睹物思人。

    萧瑜从小丧母,五岁的时候就被萧兰宛养在身边,对他来说,萧兰宛当真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若萧兰宛没有与萧兰哲合力扳倒太子又杀掉他、若没有这杀父之仇,后面也不会发生那些事。

    萧瑜知道姑姑是真心教养自己的,看到他成长起来,姑姑也在慢慢放权。

    他根本不在意朝臣如何弹劾姑姑牝鸡司晨,说她曾经如何拿众臣的孩子要挟他们、在萧瑜刚继位的时候又是如何掀起了血雨腥风。

    这些萧瑜都不在意。

    可是萧兰哲最后将杀父之仇捅了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了萧兰宛做过的事,萧瑜不能做不孝之人,只能忍痛将萧兰宛禁足。

    萧兰宛前半辈子一直在被皇后禁足,她不说,心里却早已厌恶被困在一方天地、不得自由。

    好不容易掌权,离开了那里。

    她倾尽十年青春,教出一个明君。

    最后又被这至亲的明君送了回去。

    萧兰宛才华已经施展过了,她没有遗憾了。

    和萧瑜之间,她也尽了全力,只是覆水难收,她做过的事,无法反驳。

    她看着萧瑜成为顶天立地的皇帝,自知自己与侄儿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最后她用一条白绫,吊死在了房梁下。

    萧瑜悔不当初,连着一个月茶饭不思,只勉强由宫妃灌些米汤,哀毁骨立、差点跟着一同去。

    对于后世来说,他们不承认这样一个狠辣的女人能带萧氏王朝走向最鼎盛的时期,把萧兰宛的功劳、政绩、成就全都记在了萧瑜的头上。

    但对萧瑜来说,这是他唯一的家人了,她是姑姑、是老师、更是母亲一般的存在。

    半年后边塞出现了敌情,萧瑜才打起精神,重新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