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眉紧蹙,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上挑的眼尾微微发红,凤眸中泛着水雾,如玉般白皙的脸庞也染上了绯红。

    “嗯嗯!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现在还是深夜,外面有妖兽出没,你先休息一下,等天亮我们再回大营。”

    “好,好,您也休息吧!”沈颜不敢挨澋涵太近,找了个离得不远又不近的地方,靠着石壁半阖上眼。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师尊竟然肯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实在出乎意料!

    虽然不谙世情,但是他也知道师尊那样的举动,已经是突破了师尊素日忍耐的极限。

    以往他只觉得师尊严厉又不近人情,对他非打即骂,却没想到师尊心里这样疼他,是他对不起师尊!

    很快,他的思绪开始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刚才的情景,一阵一阵的悸动拍击在他心头。

    他偷偷抬眼看澋涵。

    此时澋涵阖着眼,面色不虞,又浓又长的眼睫毛微微颤着,薄唇紧紧抿住,纤长白净的手指也捏成拳头,显然在极力忍耐刚才的不适。

    印象中师尊总是剑眉长挑、凤眼微垂,显得冷漠又严厉。

    现在仔细打量,才觉得他肤色莹白宛若婴儿,鼻梁挺秀,薄唇颜色带着柔红,下颌光洁圆润,怎么看都是位粉雕玉琢的美人!

    这个念头把沈颜吓了一跳——罪过罪过,他竟敢说师尊是美人,倘若让师尊知道了,定要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但他仍然控制不住地盯了好一会儿。看澋涵沉沉睡着了,他才起身,从乾坤袋中取出水囊帮澋涵清洗。

    澋涵微蹙的长眉渐渐舒展开,小帘子一般的眼睫毛安静地覆在长而上挑的眼线上。

    沈颜帮他换了身衣服。层层叠叠的高领重新束好,长发打理整齐,澋涵又回归那个武力强悍、不苟言笑、严格清冷的师尊模样。

    除了刚才整理时,他在迷迷糊糊中偶尔嘟起薄唇嗯嗯几声,流露出几分不满,显出平日难得一见的娇气。

    第6章 孽徒!

    澋涵醒来的时候,山洞已经清理得十分干净。几缕阳光从洞口石块中透进来,显示出天色已经大亮。

    他屈肘撑地想起身,腰间却传来巨大的酸痛,把他重重扯了回去。

    他痛得低哼一声,皱起眉,有片刻茫然。

    脑海中渐渐浮现昨夜的情景。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眉宇间浮上凛厉之色。阖了阖眼,他努力忍耐心中蒸腾而起的怒火。

    眼前忽然出现沈颜这小子的脸。

    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儿,因为喜欢出去浪荡,肤色是泛着健康光泽的蜜色,眼下因为某些餍足的原因,还透着几分让人看着闹心的桃粉。

    那双桃花眼看似盛满忐忑惧怕,但眼尾快要爽到飞起,嘴角扬起的角度也十分可疑,以至于这厮不得不咬着下嘴唇,装作一副乖巧纯良的模样。

    到底是谁放肆地把人翻来覆去,现在又装纯洁无辜?!

    一阵又一阵恼意汹涌袭来,澋涵扬手朝沈颜脸上扇去!

    沈颜见自家师尊一睁眼就要开揍,赶紧把脸往前抻了抻,乖乖等待师尊玉手的降临。

    结果等了片刻,预期中的耳光没有落下,沈颜只听到师尊冷哼一声。

    他愣了愣,呆呆喊了声:“师尊……”

    澋涵垂下手,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昨天是他主动提出这样解毒的,就不会再迁怒别人,一切后果都由他来承担。

    但是看到沈颜他就很不爽,只能在心里暗骂:孽徒!我只让你解毒,你倒好,吃了个干净!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常人很难控制住动作。就连他素日冷静自持,不也丢盔弃甲吗?

    想起昨夜的窘态,他又把自己骂了一通——万万没想到一百多年的清修像是白修了,竟能轻易败在感官的刺激下!

    澋涵这一侧头,才看到肩头衣服颜色不是昨天那件,垂眼打量,原来那厮为自己换了衣服——还算懂点事。

    这才觉得心里轻松了些,缓了缓神色,兀自忍着疼痛坐起身,颤着腰挺直后背,直直盯住沈颜。

    沈颜自觉地从蹲变成跪。不过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直着腰身跪在屈膝而坐的澋涵前面,能把他的身形完全罩住,还高出许多。

    澋涵的目光不得不移动向上,最后仰起下颌,才堪堪望进沈颜黑漆漆的瞳孔中。

    要不要交代这厮闭紧嘴巴、不准在人前提及昨夜之事?

    说的话,会不会太郑重其事,显得我像个贞洁烈男般过于在乎?

    而且若小六本来对这种事懵懵懂懂,我这么一提,他反而上了心,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以后反倒不好相处了。

    但不说的话,那小子若是不当一回事,在外面随意讲出来,我们师徒二人以后也就不用在外面行走了……

    沈颜见师尊不说话,只久久地盯着自己,面上神色如走马灯般变个不停,心里也是一阵阵愧疚。

    他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不过看师尊如此冷静,甚至不因此事动手揍人,就猜师尊是想刻意淡化这桩尴尬。

    于是,眨了眨眼,青年清亮纯净的声音响起:“师尊,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徒儿帮你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