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还有伤,不敢让他动用灵力。

    一落地就双膝跪下恳求:“师尊,求你别赶徒儿走,徒儿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不惹师尊生气了!”

    说着说着,眼中就蓄上了泪水。刚刚成年的大男孩含泪苦求,怎么看怎么可怜。

    澋涵禁不住后退一步,转过头不去看他:“不必多说,我教不了你,你这便走吧!”

    “我不!”

    沈颜忽然从乾坤袋里抽出根匕首,把刀尖对着脖颈动脉处:“我沈颜生是翠竹峰的人,死是翠竹峰的鬼!师尊若执意赶我走,我现在就自裁!”

    澋涵瞳仁骤然缩紧,拿不准沈颜是以死威胁,还是真的犯浑要自伤!

    就这么犹豫的一瞬,沈颜已经攥着匕首狠狠朝自己的脖颈扎去!

    澋涵身形一闪,牢牢握住沈颜的手腕。然而刚才那一瞬的犹豫耽误了些时间,刀尖在动脉外皮肤上扎出一个小口子,喷出一股鲜血。

    “沈颜!”澋涵怒喝一声,另一只手连点他几处大穴,止住了血。

    “师尊……”沈颜仰起脸,眼泪珠子扑簌扑簌淌下来,顺着下颌滑到脖颈上,与殷红的血混在一起,滚入衣襟之中。

    澋涵攥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抖着,心中怒痛交加,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洪百川见这师徒二人纠缠不清,暗骂晦气,撑不住假笑,语气也淡了下来:“澋长老啊,这孩子性子刚烈,我洪百川也收不起,你还是留着自己教导吧!告辞!”

    说罢,一甩衣袖,昂着头大步离开。

    躲在角落根本没去收拾沈颜东西的顾清赶紧冲出来,与沈颜并肩跪下:“师尊!师弟还小,以后慢慢教总能改好的!他从小蒙您教养,对您老人家深怀爱敬,赶他走不是要他的命吗!”

    澋涵忽然松下双肩,放开沈颜的手,哑着嗓子说:“给他包扎。”

    随后轻轻吐了口气,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沿着正厅廊檐往后走去。

    顾清忙抽出一条帕子帮沈颜包扎。沈颜木木的,一动不动,任顾清拿帕子缠到他脖子上。

    裹好伤口,沈颜还是动也不动,像癔症了一般。顾清担心地摇他手臂:“阿颜,没事了,别怕,师尊不赶你走了!阿颜!阿颜?阿颜你醒醒!”

    蓦的,沈颜的腰一软,跌坐在地上,伸手抓住顾清衣襟,带着哭腔喊:“师兄!师尊他不要我了!”

    “师兄!师尊他不要我了!”

    “师兄!师尊他不要我了!”

    沈颜不断嚷着,声音哀痛颤抖,回荡在翠竹峰正厅上空。

    第26章 道歉

    还没走远的澋涵身形摇晃,紧走两步撑住墙面。

    小六纯然一片赤子之心,我却为了自己的私欲,将他逼迫至此,我真是……枉为人师!

    从这里到寝殿短短几步路,他只觉得十分遥远,撑着墙一步一顿,良久才挪回去。

    傍晚,顾清来帮他换药。

    他踟躇一会儿,边脱衣袍边问:“小六……怎么样了?”

    “回师尊,脖子上的伤没有大碍,师尊放心吧。”顾清等师尊脱去上衣,走上前帮他拆绷带。

    “别的呢?”

    “别的?”顾清停下拆绷带的动作,想了想,苦笑一声,“把屋里跟炼器有关的玉简都砸了,记恨上洪长老了!”

    “这次是我思虑不周。洪长老那边,你备份礼物,我还需亲自过去致歉。”

    “阿颜皮糙肉厚,您若是生气,打便打了。不过他还是小孩子心性,恳请师尊以后不要再说赶出师门的话了,他执拗起来,真是,唉,要死要活的!”

    “嗯,以后为师不会再赶他走了。”

    “多谢师尊!”

    “本该如此。”澋涵垂下眼,恍若未觉顾清正在帮他涂药,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随后几日,澋涵犹豫着要不要去道个歉。

    把小徒弟的心伤得狠了,他过意不去,可放下师尊的尊严去道歉,又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滑了过去。

    这天傍晚,他在寝殿打坐觉得烦闷,便提了剑去山腰竹林处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翠竹峰满山都是修长碧绿的竹子,在山腰的那片生得犹为粗壮。竹林间还有不少空地,既可以腾挪施展,又能随时将竹木作为靶子练习击打,是他们日常练剑的固定去处。

    还未到地方就听到那边传来剑气破空的声音,他顿了顿,现在会在竹林练剑的只有顾清和沈颜,若是沈颜……

    想转身回去,脚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腿。

    自从那天在正厅闹了一场,已经许多时日没有见过小六,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恨着我?

    犹犹豫豫地,到底是继续往前走了。

    果然是小六。

    他似乎已经练了许久,额头覆了一层汗,亮晶晶的。心神专注,连有人靠近都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