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连累你们。”澴涵垂下眼,淡淡地说。

    “孺子不可教!”墨漓啪一下把桌面拍得震天响。

    墨漓气得胸膛鼓动,不由得回想起澴涵的身世,觉得大概“连累”别人,澴涵一生难以逾越的痛处。

    澴涵是东洲一个小型修仙世家的子弟,父母都是金丹修士,有个妹妹,家中还有长辈和几代伺候的仆从,一家人过得平静温馨。

    他十八岁那年筑基,正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时候,却不幸被东洲修仙大家族的荣盛飞看上。彼时荣盛飞已经是元婴大圆满,三番五次给澴涵家中下帖子,要他们将澴涵送去荣家做妾室。

    澴涵父母宁愿得罪荣家也不愿让自家这么好的孩子去给人做妾,没想到荣盛飞对澴涵念念不忘,竟然亲自上门要人。澴涵父母当场自爆金丹,重伤了荣盛飞。

    荣盛飞一怒之下屠尽澴涵家中三十几口人,其中就包括他的亲妹。澴涵重伤逃出,被荣家爪牙一路追捕,直至对方逃入紫雾森林他们才算罢手。

    从那时起,澴涵就觉得他是不祥之人,以至于连累全家惨死。金丹修士自爆极为惨烈,那种冲击一直深埋澴涵心中,在檀木仙庇护下生活很多年后,他还会半夜惊醒、尖叫失控。

    所以,澴涵平生最不愿意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别人。再加上他在紫雾森林一开始那段日子,没少被林中的妖族欺压,性子变得沉默、狠戾,也打造了他一身傲骨,任何事情都自己一肩扛下。

    墨漓和擅木仙都觉得澴涵这样的性子太偏执,多次劝导他,但这么些年过去,澴涵还是自己去刺杀了荣盛飞,差点连命都丢了。这马上还要自己去九尾狐族抢人。

    墨漓回想一遍澴涵的悲凉过往,也就渐渐消了气,怜爱之情涌上来,慢慢坐回去,劝道:“老爷子不是给你东洲妖王令了吗,你把它用上便是。”

    “可这是我的私事,怎么能随意用东洲妖王令?”

    “笨,你是人修,与妖族还能有什么公事不成?老爷子给你就是让你用在私事上的。”

    “这”澴涵将手臂搁在桌面上,露出手腕上的古擅木手串,一下一下拨动起来。

    “你又不傻,凭你一人怎么可能在九尾狐族老巢把人救出来?到时候把你自己也陷进去不说,你家小徒弟与九尾狐家的挽月成婚也是定局了。”

    墨宸见澴涵有所动摇,继续说:“况且就算是用了妖王令,也只是让那些紫雾森林的妖族后裔站出来支持你,不一定会真的动手,你不要太过担心。”

    澴涵一想到自己的颜儿穿着大红婚衣与挽月一起拜天地,就头痛起来,捏了捏额角,再想一想墨漓推演的情况,终于答应了用妖王令。

    墨漓满意地笑了笑,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要动身。我来之前已经命人去芒山要婚宴请帖了。虽说我们在檀花谷很少与中洲妖族打交道,但毕竟是从紫雾森林出来的,那边多多少少会给个面子。”

    “好,麻烦漓叔安排。”澴涵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同墨漓一起出了寝殿。

    去练武台的路上遇到几个弟子,澴涵交代他们自己要外出一阵子,让他们自行修炼,有问题可以去问大师兄楚御铭。

    一直到飞舟腾空而起,澴涵都没有注意到楚御铭站在正厅外的圆柱后面,神情晦涩地望了良久。

    第二天就是沈颜大婚的日子。他在偏殿后花园一角的躺椅上懒洋洋地躺着,表面上心不在焉,实际上则是在苦苦压制硬拼出去的冲动。

    再过一会儿就会来人请他回去梳头更衣,等到黄昏就要与那个傻兮兮的挽月拜堂。

    虽然这些天他修行速度极快,已经进阶到金丹中期,变成狐身的话已经有三条尾巴,但九尾狐族有六个元婴修士,与对方起冲突无异于蚍蜉撼树。

    他暗暗握着拳,现在他表现的乖,才没被收去储物戒指和灵兽袋,万一起了冲突,连这两个最后的倚仗都会失去。

    正想着,他忽然看到有个人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靠过来。

    沈颜无语地看着满脸紧张的兔女一一她该不会不知道,自己身边不远就有两个元婴修士盯梢吧?

    第103章 喜闻乐见的抢亲环节

    兔女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耳朵都竖地笔直,一到沈颜跟前就噗通一声跪下来,带着哭腔说:“少族长救命!我家主子的父亲让他把伺候的人都赶走,我不想走!”

    沈颜躺着没动,斜了一眼:“这是你家主子的事,找我做什么?”

    “主子说只有您同意,我才能留下!”

    哦,感情是挽月给她支的招。挽月的智慧真是堪忧,让自己的小情儿来自己未来夫君面前求情,按正常的套路,这会儿就该叫人过来,打死兔女吧?

    “你叫什么?”沈颜来了些兴趣。

    “主子说我笨得像木头一样,叫我阿木。”

    沈颜啧了一声,心想挽月竟然还有脸说别人笨?不过看看连化形都不完全的阿木,这都多少年了还一直顶着两只兔子耳朵,觉得这么叫也算贴切。

    “阿木,你真不想走吗?”沈颜很快便想到一个主意。

    “真的真的!少族长您让我留下吧!求求您了!”

    “嗯”沈颜装作为难了一阵子,才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能留下伺候主子,什么事我都答应您!”兔女瞪起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沈颜。

    “你知道我和你家主子的新房在哪儿吧?就是拜完堂入洞房的那个洞房。”沈颜怕对方理解岔了,特意仔细解释一句。

    “嗯嗯知道的!”

    “这就好。”沈颜直起身,叫阿木离得近些,轻声说,“晚间你家主子和我拜完堂,你就想办法溜进洞房,知道吗?”

    “好的好的!”阿木连连点头。

    沈颜看她连进去以后做什么都不问就一迭声答应了,一时有些无语。不过事情简单点也好,免得他还要多费口舌。

    阿木慌慌张张离幵了,那姿态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干坏事。

    沈颜盯着阿木背影,冷哼一声一一迷魂散和阿木,送你了挽月。

    他觉得穿婚衣与挽月拜天地晦气极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保住贞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就不信九尾狐族能把自己拴在芒山一辈子。等与挽月“入了洞房”,再耐心等一阵子,想必这帮人就能对自己彻底放下戒心,自己就能找机会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