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棠敢发誓,他真的就多看了那么一眼,没留意到洒水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浇了一个透心凉。

    第二天周景棠给他的摩托车放了一天假,放学的时候跟在了沈栖的身后。

    “我车坏了,我得回家,”他意思很明显,我不是想跟着你,我也得回家,谁让我们顺路呢。

    沈栖没有搭理他,一个人走在前面,双手总是习惯性地抓着书包的背带。

    路过昨天那家小卖部的时候,沈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周景棠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敢情跟他走一块,冰棍不香了吧。

    周景棠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支老冰棍,付完钱发现沈栖已经走了很远,只能看到一点儿影。

    “这姑娘脚上是风火轮吧。”

    他无奈地叹气,“老子的大长腿都走不过他。”

    傍晚的时候,周景棠站在阳台,果不其然每天晚上七点,沈栖会准时出现在窗户边做作业。这是他观察了一个学期得出的结论。

    周景棠手里拿着那支老冰棍,他回家之后怕它化了,一直放在他姑姑新淘来的冰箱里。

    “沈木西,请你吃冰棍好不好?”

    沈栖抬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台看到周景棠了,现在对面的少年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他最常吃的老冰棍。

    “不要,”他说。

    周景棠说:“很甜的,送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丢了过去,沈栖却没有注意到,老冰棍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脑门上。

    沈栖觉得,周景棠就是故意的。

    “没事吧?”周景棠真不知道这个傻子怎么不伸手接,可是沈栖被冰棍砸到样子又太搞笑了,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

    那边周景棠趴在栏杆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沈栖揉着自己的脑门,看着桌上的老冰棍。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景棠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沈木西你笑了!你终于笑了!”

    沈栖立马收起了笑脸,不说话了,他把窗户关上,拉上了窗帘,想了想还是捡起了那支冰棍。

    挺甜。

    那一晚上,周景棠心情特别好,连带着还做了一个美梦。他梦见他做了皇帝,沈栖是他身边的大内总管,替他捶腿捏肩。

    第二天一早他难得的早起,到了教室看到沈栖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叫了他沈公公。

    “沈木西,背单词呢?”周景棠走过沈栖身边的时候,顺口打了个招呼。

    沈栖没有理他,他又说了一句,“嗯,好好背。”

    他坐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邻桌的董睿凑进来,问他:“你不是讨厌沈栖吗?”

    周景棠笑了,“谁讨厌他了?”是他讨厌我好不好。

    董睿说:“大家都以为你讨厌他。”

    周景棠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记住了,老子不讨厌沈栖,一个樱桃小丸子而已,讨厌他干嘛呀。”

    他是说给全班听的,前面的沈栖突然回头,白了他一眼,“你才是樱桃小丸子。”

    其实少年心事隐秘却幼稚,周景棠也许自己也没有发现,只要沈栖好好说一句话,他可以开心一整天。

    从此以后,周景棠和沈栖之间的关系似乎真的有一点儿破冰了,周景棠偶尔和沈栖说说话,沈栖也不再是爱搭不理了。

    沈栖其实从来就不讨厌周景棠,他从骨子里就羡慕周景棠活得恣意,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想地沟里的老鼠,透过微隙,才得以窥见光明。

    周景棠是光明,这句话或许不够明确,但沈栖觉得,这个少年的身上确实是带着光的。有些人身上的骄傲与自信,是锦绣丛里养出来的,学不来,也偷不走。

    “我车又坏了。”周景棠放学等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赖在沈栖身边,“和你一起走吧。”

    沈栖走在前面。

    周景棠有时候都纳了闷了,怎么一个清清瘦瘦的小姑娘走路这么快呢?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刻意跑两步都跟不上他了。

    “沈木西,要不要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周景棠说,“要不你去我家也行,我姑姑前两天买了些进口水果,你吃不吃?”

    “不邀请,”沈栖说,“也不去你家。”

    他和周景棠,也许可以做朋友,却不能够把对方带进自己的世界。老巷子和政区大楼的天壤之别,这是他们之间的鸿沟。

    明明不过数米的距离,沈栖却明白,他也许努力一辈子也走不过去。

    既然如此,那么一开始就不要涉足。

    ☆、第十二章

    盛夏的夜晚总是凉风习习,窗外灯火通明,楼下的草坪里传来声声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