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久了,眼睛酸涩。

    沈栖突然很想上厕所,此时眼保健操刚结束,他一时也拿不准厕所里的人多不多。自从他恢复男孩的身份之后,再也不敢进女厕了,进男厕也总是上课时间请假去,课间总是恐慌的。

    他知道自己早晚都要适应的,能小心翼翼地躲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纠结了好一会儿,快要上课的时候,沈栖还是向男厕去了。

    他在外面停顿了一下,在脑子里天人交战,却还是咬着牙进去了。

    男厕里的小便池排列整齐,有七八个位置,走道对面是窗户,因为不乏有抽烟的学生,所以常年都是打开的。

    沈栖一进来就后悔了。

    以林东为首的四五个男生站在窗户抽烟,烟灰掸在了窗户的缝隙里。

    他们嬉皮笑脸地在说笑,有开玩笑的男生作势要去扯正在小解的男生的裤子,沈栖突然走进,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呦,沈同学没走错吧?”唐卫挨着门,此时站在了沈栖的后面。他是隔壁班的,和沈栖没见过几次,但是这两天,怕是全校没有人会不知道沈栖。

    沈栖突然转身,想离开,却被唐卫堵住了门。

    “走什么呀,”窗户右边的高个男生绕到了沈栖身侧,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还挺好奇你到底有没有鸟的。”

    此言一出,四五个男生都笑了出来。

    “是个问题啊,许子清她们不是说,门卫室的门踹开的时候,她们只看到了他没胸吗?”林东抽完最后一口,丢了烟头,说,“没人看过下面,指不定什么样呢。”

    恐惧感从脚下爬上了背脊,沈栖用左手握住了右手,他如同掩耳盗铃一般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在发抖。可是他抓得住手,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全身。

    他想硬闯出去,和唐卫肩碰肩地撞了一下,被挡了回来,被撞到的左肩隐隐作痛。

    “就这力度,男的?”唐卫嗤笑,“别逗了,这力度是男的,以后能被媳妇打死吧。”

    “谁知道呢?”

    “你不是来上厕所吗?”林东推了一下沈栖肩膀,提醒道,“上啊。”

    “对啊,上啊,正好我们大家伙都瞧瞧,这下面到底有没有鸟。”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沈栖暗自咬牙,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他猛然推开唐卫向门口跑去。

    然后还没有触到门,脖颈猛然巨疼,他被拉着后领硬生生拉了回来,触力直接坐在了满是污水的地板上,强烈的疼痛缓缓爬上了尾椎骨。

    沈栖闷哼出声,校服的扣子直接崩掉,弹到了小便池旁边。

    “上个厕所你跑什么跑?”高个男生弯下腰抓起了他额前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难不成,你真没鸟?”

    沈栖吃痛,被迫看着眼前的男生,他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悲哀地发现,除了林东,其他人他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印象。可是此时他们的样子,仿佛他对不起他们每个人。

    沈栖直视那个抓着自己头发的人,说出了这辈子的第一句脏话:“我没你妈。”

    高个男生被他激怒了,正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却被后面的林东拦下了。

    林东笑得更加邪恶,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他说:“打什么呢?先确定一下到底有没有鸟,要是真没有,打女人是不是说不过去?”

    “要真是女的,这也太平过头了吧?”

    林东笑笑:“所以啊,得好好确认确认。”

    沈栖看着众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心里发慌,他被团团围住,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后退。

    “你们想干嘛?”沈栖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他慌不择言,“你们不要乱来,周景棠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东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对沈栖说:“周景棠回来,是不放过我,还是不放过你啊?”

    他说:“追的女生突然变成男生了,这得是他一辈子的阴影吧?你难道不知道吗?周景棠已经联系不上了,估计气得遁地了吧。”

    沈栖突然拔高了声音:“不是的!他只是暂时忙……他只是暂时生气……他不会……不会……”

    他说着说着突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明明想骗过别人,却发现连自己都骗不了。

    “少跟他废话了,给我扒,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

    四五个人同时围了上去,分工明确,分别摁住了沈栖的手脚和肩膀。被摁在地上的沈栖一声声惨叫,已经破了音。

    地面的污水恶臭难忍,沈栖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如同疯了一般又是尖叫又是撕咬,最后被林东一拳打卸了下巴。

    他有些脱力,狼狈之际,透过缝隙看到厕所的门从外面打开了。他从心里燃起希望,看到门外站满了人。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那些人的脸,他只能看见一双双款式各异的鞋子,有男款,有女款,有皮鞋,有布鞋,可是那么多人推开了这扇门,却迟迟没有人走进来。

    沈栖想要喊救命,张嘴才发现喉咙间只有阵阵铁锈味。他刚刚已经叫破了嗓,现在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只能从喉咙间发出嘶嘶的破败的声音。

    身上的手胡乱游走,扯下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沈栖最后的感觉是冰冷。

    地面的冰冷。

    他心里的湖水已经彻底干枯,连同湖底都只见如同伤疤般的裂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听见了声音。

    “什么味……”

    “我靠,恶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