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叔,你看看我,”沈栖胡乱拿着徐东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哭喊着问他,“你看看我,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阮长苓和徐杨听到哭喊声便急急忙忙出来,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徐东程抱着又哭又闹的沈栖的画面。一家子的人一下子就乱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徐东程和徐杨一起把沈栖抱住,把他抱进了卧室。徐东程放下沈栖之后便问司机:“张浩来了没有?”

    “张医生……还在医院……”

    徐东程急慌了忘了这事,连忙说:“赶紧的,叫其他医生过来。”

    “栖栖怎么了?”阮长苓急得眼泪直掉,“他这两年不都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

    徐东程忙着控制沈栖伤害自己,没顾得上回答阮长苓的问题。“爸,问你呢!”徐杨也急了,“我哥出门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徐东程说,“他就是遇到一个老同学……”

    “不会是以前欺负我哥的人吧?”徐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下子就怒了,随手拿了个棒球棍说,“那个王八蛋是谁,我去废了他!”

    “废废废什么废!”徐东程吼他,“不是不是不是,要真是欺负栖栖的,我能就这么回来了。”

    三个人都束手无措,床上的沈栖情绪已经崩溃了,哭着大喊大叫,语无伦次地说着些什么。

    阮长苓过去握住了他的手,用手帕轻轻擦拭他手指上的鲜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心疼地说:“我可怜的孩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沈栖用力挣扎着,想挣脱徐东程的束缚,他看着阮长苓,哭着喊了出来:“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不是……”

    阮长苓一下子崩溃了,哭着昏倒在了徐杨的怀里。

    徐家别墅乱成一锅粥,最后赶来的医生还是张浩,他和徐晓晓还有钟承霖在医院里接到徐家电话之后来不及多想,拔了留置针便赶过来了。

    张浩试着安抚沈栖却没有用,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暂时给沈栖打了镇静。

    沈栖睡着了之后,张浩给他处理了手指上的伤口。沈栖咬得太用力了,食指的骨节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说吧,”张浩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沈栖又失控的。”

    徐东程坐在床尾,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以前白医生说过,栖栖高中时候喜欢过一个男同学,今天在医院遇到了。栖栖好像已经认不出人家了,随便说了几句话,一直都挺平静的,结果人走了他就成这样了……”

    “爸,”徐晓晓叫了一声,“你别告诉我,那个男同学就是周景棠?”

    徐东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周景棠是谁?”徐杨一头雾水,问。

    徐东程说:“我一个生意上的合作对象,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和栖栖是高中同学。”

    徐晓晓扶额叹气。

    “他真没欺负我哥?”徐杨觉得不科学,既然没欺负,那他哥怎么会一见了人就发疯了呢?

    徐东程说:“看他们两个说话,应该是没欺负。”

    张浩说:“沈栖这些年一直都很稳定,但是也不代表他的病就已经好了。等他醒来再看吧,如果情绪还不稳定,我建议还是继续药物治疗吧。”

    “不可以,”徐晓晓说,“我哥以前没少吃药吧,除了一堆副作用根本就没用。后来他没吃药,不也好了吗?”

    “看情况吧,再看看,”张浩说。

    一直到很了半夜,张浩和钟承霖才离开沈栖的房间,在徐家客房里休息。

    阮长苓在家庭医生的照料下也安静地睡了过去,徐晓晓在她的房间陪着她。徐东程和徐杨在沈栖的房间照顾沈栖。

    沈栖在半夜的时候醒过一次,徐东程趴在他的床尾睡着了,徐杨抱着棒球棒靠在床头柜边打瞌睡。他看了一眼又重新合上,今天下午的所有记性便统统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又发疯了。

    药效还没有过,他全身瘫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很费劲儿,他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们。

    沈栖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失控了,他再见到周景棠,他惶恐,欣喜,自卑,悲伤,更多的情绪却是难堪。他这些年常常会梦到自己被所有人谩骂的画面,宁哲和林远冷眼旁观,他醒来之后会感到后怕,却又觉得幸好,幸好周景棠不在其中。

    幸好他在周景棠那里,还保留着几分体面。

    夜里更深露重,沈栖费力地把毯子给徐东程和徐杨盖上。

    第一天醒来之后,阮长苓给他做好了早餐端到房间里来,张浩和钟承霖来看看他的情况。

    沈栖说:“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徐晓晓笑着往他跟前靠,小姑娘带着委屈地撒娇道:“没事,只要我哥哥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刻沈栖心里很酸涩,他摸了摸徐晓晓的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栖栖,以后不可以伤害自己了,”钟承霖说,“以后不开心可以打弟弟妹妹玩,他们年轻耐打一点,实在不行我可以拿张浩给你打,反正他做了你这么多年医生,正事没干,工资倒拿了不少。”

    张浩回头看他,一记重拳出击。

    徐杨连忙说:“哥,我年轻力壮,真的。”

    徐晓晓在他面前柔柔地抬起一张小脸,说:“如果哥对我这种可爱的小仙女下得了手,那我也可以。”

    沈栖被他们逗笑了,急促又短暂地笑了一声,说:“我真的没事了,我昨天是个意外,你们不用这么担心。”

    沈栖知道,大家表面上都笑着,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布满忧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上的温情,生怕触动他心里的某一根筋。

    沈栖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阮长苓故意把他房间的锁弄坏,防止他把门关死,一家人隔半个小时就换着人找着借口来看看他。

    张浩和钟承霖也是每天都要过来,哪怕只是陪他坐一会儿。

    阮长苓怕惨了,自从在医院天台第一次见到沈栖之后,她做梦都是沈栖拿着剪刀扎手腕动脉的样子,后来这些年里,只有沈栖不在她的跟前,她的心便一刻也不得安宁。她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去看一眼沈栖,确定他好好的之后,才能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