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姑姑说她买过了。”沈栖想也没想地说。

    周景棠翻了一下手机,拿出和周兰聊天的页面给沈栖,还真如他所说。

    “姑姑怎么不和我说,我又不是买不起,”沈栖说。

    周景棠笑意盈盈,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可不是嘛,我们沈木西同学现在可是堂堂大餐厅的老板,怎么会缺这顿饭钱呢?姑姑真是年纪大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沈栖皱眉看他:“不许这么说长辈。”

    周景棠被他噎了一下,突然一想还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沈栖已经吃好了,周景棠没坐一会儿就把单买了。沈栖难得的想和他多呆一会儿,所以在他提出在附近走走消消食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周景棠很多年前就已经掌握了如何正确推算沈栖真实想法的方法了。就像他当年喜欢给他买冰棍一样,他说不想要,就是可以给,他不说话,就是很想要,他如果说了想要,就是想要得不得了了,立刻马上就要。

    法国餐厅的位置是市中心,东南方向是一个人民公园,平时夜里有很多散步的人。如今天气冷,人很少,零零散散有几个带小孩的老年人。

    周景棠用手比划沈栖的个子,笑着打趣他:“你好像高了,不对,也可能是我缩水了。”

    沈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你宁愿说自己缩水也不愿意承认我高了?”

    沈栖刚好到周景棠的耳朵,比高中时候确实是高了一些。

    周景棠步子迈得大,发现沈栖走得很慢之后又放慢了下来。他故意往后走了一点,看到沈栖走路确实没有普通人一般利索。他心尖泛起心疼,却按耐着不说不问,只是走上前把手搭在了沈栖的肩上。

    “不许挣脱,”周景棠自以为恶狠狠地威胁他,“你挣脱了我就直接锁你喉,不信你试试?”

    沈栖试着挣扎几次,发现周景棠的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得出奇,他索性放弃了挣扎,随他去了。

    沈栖突然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之前,还以为……你喜欢我妹妹……”

    “晓晓?”周景棠震惊得瞪大了眼,死活不肯相信这是沈栖说出来的话,他确定第二遍,“你说你以为我喜欢徐晓晓?”

    沈栖点头:“嗯。”

    周景棠乐了,问他:“在你沈木西眼里,我周景棠是这种啃嫩草的吗?你还真敢小,我再大点你妹妹见了我得叫叔叔了。”

    “也不是……差多大……”沈栖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出来,被周景棠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景棠笑容很爽朗,硬质的轮廓柔软开来,戾气散去了大半,他笑着戳沈的脑袋:“沈木西没看出来你还挺乱点鸳鸯谱的天赋的。”

    沈栖无言以对,老实低下了头。

    周景棠盯着他的头看了很久,四周扫了一眼,在人工湖护栏边的长椅上,让沈栖坐下,然后蹲在了他的面前,认真地看着他,问:“栖栖,我们说说上次的事情好不好?上次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沈栖在周景棠温柔到仿佛可以把人溺毙的目光里,心里乱如麻,下意识里还是想要逃避。他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让自己多想。

    如同从徐东程口中听到周景棠曾亲口承认喜欢男人的时候一样,他控制不住自己痴想妄想,却又忍不住想着万一呢?可是他到底是怕,怕十年的情感,到最后仍然逃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周景棠握住了他的手,低着头轻笑了一声,抬起头又是看他,笑着说:“前几天我和徐叔一起吃了顿饭,他跟我说,你高中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我好吃惊,我和你高中那会儿这么好,天天请你吃冰棍,带你骑自行车,给你找各种好吃的,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呢?”

    语毕,他还嘀咕了一句:“还是男生。”

    沈栖今天看到周景棠已经很吃惊了,但是是周兰叫过来的,他也没有多想。但是周景棠提到了徐东程,他便觉得周景棠今天的出现,估计是早有预谋了。

    “快告诉我,”周景棠说,“我好奇死了,哪个优秀的男生居然这么荣幸被我们沈木西同学暗恋。”

    沈栖眼睛到处乱瞟,心神全乱,嘴硬说:“反正不是你。”

    周景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附和着他点头:“不是我吗?遗憾遗憾。那到底是谁啊?”

    “是不是打台球特别帅的?”

    “是不是骑小摩托特别拉风的?”

    “还是那个打架出拳都带风的那个?”

    “那我知道了,一定是坐你后面老是踢你屁股的那个讨厌鬼!”

    沈栖听周景棠越说是越不要脸了,他盯着他,话便跑了出来:“你还知道你是个讨厌鬼?”

    周景棠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随意却透着一丝苦意:“是啊,我知道我不仅是个讨厌鬼,我还是沈栖喜欢的人。”

    沈栖被他套进去了,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慌了,他脑子里炸开了锅,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景棠说:“沈木西果然是沈木西,与众不同,什么年代了还玩暗恋,看我,我就坦荡了,我喜欢一个人从来就是明恋。我高中那会儿喜欢沈木西,希望全世界知道。现在我还是喜欢沈栖,我同样想告诉全世界。”

    周景棠想把自己手心的温度统统都传递给沈栖,他握着他的手,坚定且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两个男人的路不好走,要是好走我当年也不会混成了那熊样了。我知道走下去很难,我知道这条路从来都是道阻且长,所以我出柜了,我几年前就出柜了。沈木西,我就是想把最难的一截路走了,剩下的平坦些的,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在周景棠的目光里,沈栖红了眼眶,他垂在身侧的手掐着自己的手心,因为他觉得不真实,像一个梦境。他怕自己沉溺进去之后就再也醒不来了。

    “沈木西,你说说话吧,好不好?”

    沈栖正准备开口,一开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如同脱了线一般,稀里哗啦地哭了出来。

    他埋下头,没有一点儿声音,周景棠只能看见他颤抖的双肩。

    过了十多分钟,沈栖的肩膀渐渐平静了。很久之后他抬起头,红着一双眼,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是男的。”

    他想说我是沈栖,却不是曾经那个沈栖。

    周景棠用拇指的指腹给他轻轻地擦眼泪,语气放柔了说:“我知道你是男的,你记不记得我曾经摔伤了腿,就是爬你窗户发现你是男的之后吓的。我当时也想了很多,后来你对我好,还对我笑了,我就想明白了。我喜欢你,你是男的我也是喜欢。”

    你是男的我也是喜欢。

    这句话一出,沈栖的眼泪又下来了。他这些年情感敏感,却常常都是没有眼泪的。只有遇到和周景棠有关的事情,常常触动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