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笑笑:“张浩,恒一的周总对吧?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了。”

    林远和宁哲也在旁边应了声:“来了就是朋友,在津城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徐杨没有想走的意思,钟承霖不好逼他,索性也坐了下来。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宁哲换了一个卡座,叫服务员上了酒。

    “都随意,这顿我请了,”宁哲说。

    周景棠打量着张浩,想起了那天柳城里的场景,他拿着酒杯看似随意地问:“张先生做什么的?”

    “叫我张浩就好,”张浩说,“普通医生一个而已。”

    “呦,那个科的?”宁哲问。

    “心理科,”张浩回答。

    周景棠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笑了笑,不再开口了。

    宁哲和林远在津城的圈子里混迹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比谁都厉害,在各个场子都是热场子的人。张浩和钟承霖都属于玩得开的,四个人倒是一拍即合,没过多久就开始推杯换盏了。

    角落里是周景棠和徐杨,徐杨是不敢喝,周景棠是没那个兴致。

    散场之后,周景棠叫了好几个代驾,把几个人都送回了家。

    他自己折腾到了最晚,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一个人开门进屋,还没来得及上床就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睡得很不安稳,梦境也是断断续续的,几次似乎都看见了沈栖。

    第二天再睁开眼的时候头疼得不行,看什么都是朦胧重影的,嗓子眼也疼得不行,周景棠这才反应过来,看来是感冒了。

    他拿着电话,没多想地打给了沈栖。

    电话刚接通,他便用带了些委屈地语气对沈栖说:“栖栖,我好像要死了……”

    沈栖那边问了几句,周景棠没听清,执拗地继续说:“我可能真的要死了,别把我忘了。”

    手机一晚上没充电,这个时候彻底罢工了,周景棠听不到对面的声音了,拿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已经关了机。他心累了一下,索性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一点儿动的意思都没有。

    沈栖赶到的时候,周景棠的门紧关着,他找了物业一起上楼来,开了锁之后才看到在沙发上的周景棠。

    他接到周景棠的电话,第一反应就是周景棠装的,可是电话打不通之后,他又心急如焚。周景棠的地址他是找徐东程要的,徐东程特地联系了恒一的助理才要到的。

    沈栖进屋之后周景棠便醒了,但是醒得不透彻,见到沈栖以为还在梦里,翻了个身继续迷迷糊糊地睡。

    沈栖找了体温计给他量了一下,拿出来一看已经是三十九度了。

    烧糊涂了。

    生病的周景棠没有一丝戾气,脸颊两边红得像西红柿,一睁开眼就让人觉得不太聪明。沈栖给他量体温的时候解开他的扣子,微微翻身,便看见了后颈处鲜艳的文身。

    不算张扬的图案,出现在周景棠的身上,沈栖也并没有觉得吃惊。只是他不太明白,周景棠为什么要在后颈上纹一棵树。

    沈栖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伸手摸了一下,被突然惊醒的周景棠抓住了手腕。

    他手心的温度格外烫人,看清沈栖的样子之后憨憨地笑了出来,问他:“你回来了吗?”

    他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沈木西的家。”

    沈栖仿若石化,全身的触觉仿佛只剩下了指腹,那原本平滑的皮肤,竟让他觉得纹路分明,每一分温度都鲜明了起来。

    周景棠还在往他怀里凑,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愣是要抱着他的腰撒娇:“你是我栖身的家。”

    那一刻沈栖似乎明白了周景棠的意思。

    周景棠要做沈栖栖身的树。

    沈栖要做周景棠栖身的家。

    最后沈栖还是把周景棠拉了起来,他背不动他,只好扶着他下了楼,徐家的司机等候在楼下。他把他送去了医院。

    医生护士忙了几个来回,沈栖还是一副呆愣的样子坐在病房的床旁椅上。护士弄好输液架离开之后,沈栖便盯着输液管发呆。

    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心里却如同沸腾的水,盯了一会儿输液管之后,伸出手探了探周景棠的额头,确定温度降了一些之后稍微安心了些。

    沈栖有很多话想对周景棠说,最想说的,其实是谢谢。他想说谢谢他,谢谢他一直在这里,一直没放弃。

    周景棠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是徐东程和徐晓晓,父女俩小声地在聊些什么,见他醒来第一件事情是按了床旁铃叫护士。

    护士过来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确定体温已经降得差不多了,只是消耗太大,需要补液。

    “我哥下去给你买吃的了,”徐晓晓说,“周大哥你这可真是不病则已,一病惊人啊。”

    沈栖买了粥回来,打发了徐东程和徐晓晓回家,给周景棠摆好了,让他自己吃。

    “生病之后待遇真好,”周景棠笑着说。

    沈栖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吃粥,突然问他:“你脖子上纹了什么?”

    “一棵树啊,”周景棠边吃边回答他,语气十分随意。

    “为什么……是一棵树?”

    周景棠吃粥吃得非常愉快,闻言只是笑了笑,冲沈栖挑了挑眉,说:“哪有什么为什么,纹的时候小公鸡点到什么纹什么。”

    沈栖“哦”了一声。

    周景棠吃饱喝足之后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躺在病床上指挥着沈栖给他削苹果。

    沈栖低着头削苹果,皮一直都没有断,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苹果上,却把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