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棠跑了好几家店,给沈栖买来了糯米老冰棍,价钱翻了一倍,包装却一点儿也没有变,吃进嘴里的时候仍然是当年那个味道。

    冰凉香甜的味道从味蕾一直绵延到心里,是一种很治愈的感觉。沈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周景棠正看着自己笑得很温柔,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他已经和这个世界和解了。

    沈栖突然让周景棠蹲下再背一次自己。

    他故意使坏把冰棍放在他的脖子上,冷得他一哆嗦之后笑得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他看着他后颈上的那棵树,眼神如同多年前跪在灵山寺的古佛前一般认真而虔诚,最终在那片皮肤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沈栖想,时光漂泊如海,游过一次之后已是半生,老天大概还是怜他,让周景棠在岸上向他伸出手,他抓着这份爱上了岸,从前种种都比不上此刻掌心里的温度。

    柳城依旧是柳城,柳城不再是柳城。十余年之后,沈栖成为了柳城的旅客,这里不再是他的故乡,这里的一切不再面目可憎。

    关于这里的一切,以后终将去他乡遗忘。

    ☆、第五十五章

    晚上,周景棠和沈栖到达了莫天所说的西餐厅的时候时间还早,比约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多分钟。餐厅大厅没有什么人,服务员解释是有人包下了整间餐厅,提前清了场。

    周景棠第一反应是哪个同学发了,居然比他当年还会炫富。

    刚进门,莫天的电话便来了,没过几分钟,二楼楼梯口下来的青年便惊喜地叫了沈栖的名字。

    “天啊,沈栖!”莫天大步走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栖一遍,然后抱了抱他,“沈栖,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来,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沈栖被莫天抱住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忍耐着不适感等到莫天松开手之后,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周景棠把他拉到身后,跟莫天客套:“班长,好久不见了!”

    莫天对沈栖的疏离有所察觉,他很想心无芥蒂地和沈栖说话,却发现还是做不到。他应该是当年少数没有欺负过沈栖的人,却也没有伸出援手。

    莫天笑了笑说:“周景棠,好久不见,你们俩啊,都很遗憾,大家没能一起走到高考。”

    “是挺遗憾的,”周景棠随口应道。

    莫天对沈栖说:“沈栖,其实我们都没有想到你会来,他们有好几个人一直跟我说,希望再见到你,大家把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沈栖仍然没有说话,周景棠皮笑肉不笑:“好几个人?哪些?一会儿见到了当面说吧。”

    莫天说:“这次聚会是林东请客,这家餐厅是他名下的。”

    莫天走在前面带路,向二楼的包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周景棠和沈栖说:“我们班很多人去其它城市发展了,出国的也有好几个,在柳城的同学今天都来了。当年高考,大家都考得不错,这些年发展也都可以,当然,最好的肯定是林东了,他家这几年搞餐饮,赚了不少钱。”

    周景棠随便暼了一眼,淡淡地说:“装修不错。”

    沈栖一直牵着周景棠的手,他心里并不紧张也不害怕,但是仿佛条件反射般的抵触却怎么也消除不了。

    莫天推开包房的门的时候,周景棠回握住了沈栖的手,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

    在沈栖的眼中,眼前这些推杯换盏说说笑笑的男男女女,和记忆中教室里的那些少年少女们在一瞬间似乎重合了。

    原本热闹的包房突然安静了下来。

    “沈栖。”

    “周景棠。”

    所有人都挺惊讶的,虽然班长已经说了他们会来,但是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他们一直以为,这两个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离莫天最近的人是祝瑶,她背对着门,看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第一眼看到的是莫天后面的周景棠。那是她十七岁那年喜欢的人,过了那么多年,似乎仍然会发光。

    她多看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女同学用胳膊推了她一下才回过神。在那一瞬间有些心酸和不甘,她后来结婚嫁给了父母安排的富二代,生了一双儿女,但是自从周景棠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心动过了。

    周景棠旁边的人,仍然是沈栖。沈栖不再是当年那个漂亮清高的女孩,可是变成了男人的沈栖,依旧霸占着周景棠身边的位置。

    祝瑶不甘地攥紧了拳。

    “来来来,”陈浩连忙过来,给周景棠和沈栖让位置,“这边坐这边坐,大家都是老同学了,谁也不要拘束。”

    周景棠和沈栖入座,陈浩便拿过菜单,问:“你们要点什么?”

    周景棠说:“和大家一样就好了。”

    周景棠旁边是陈浩,沈栖旁边是莫天,他们一直牵着手,把手机放在桌上的时候是反扣的,大大方方露出了情侣手机壳。

    对面的祝瑶落座,调整了一下心态,问:“周景棠,你还记得我吗?”

    周景棠看过去,想了一会儿没有想起来,直言道:“记不清了。”

    旁边的男同志起哄开玩笑:“周景棠可能只记得好看的吧。”

    祝瑶脸色不好看,看着沈栖说:“可能吧,要说好看,谁能有沈栖好看?也对,要是不好看,怎么能让门卫看上呢?”

    沈栖拿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抬头看着祝瑶,打量般地看了好一会儿,淡淡说:“你确实不好看。”

    餐桌上,所有人都各怀心思,所谓旧时同窗再相聚的喜悦之情并没有那么明显,有些人甚至是为了听沈栖和周景棠要出席,为了看好戏而来。

    有好奇多事的女同学直接问了出来:“沈栖,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嗯,对,”周景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