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一软,不受控制地猝然跪了下来。

    而在压力骤然袭来的同时,他身后的村民们就像被海浪拍碎的沙雕一样,转瞬间全都化成了齑粉。

    “北——”

    卫复渊单手撑地,想要看看北泉到底在干些什么。

    这时,北泉说话了。

    “还不打算现身吗?”

    北泉冷冷地问:

    “再不出现,你辛辛苦苦制造出来的碎片空间,马上就要被我压碎了啊!”

    话音落下,卫复渊骤然感到身上所受的压力又增大了一层,连忙更用力地撑着震颤不已的地面,才避免了直接来个五体投地的窘境。

    ——卧槽!

    他在心里骂道:

    ——北泉你也太不讲究了!

    ——别这鬼地方还没碎,我就先被你压碎了!

    卫复渊勉力抬起头。

    原本围拢在此处的两三百号村民已然一个不剩,全都消失不见了,此时的河岸上,就只余下与他同样狼狈地趴在河滩上的四个学生而已。

    他又艰难地扭头去看北泉。

    从卫复渊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北泉似乎一点都不受压力影响的,笔挺的脊背、修长的颈项,以及线条瘦削却优美的下颌而已。

    ——真忒么能装逼!

    卫少爷愤愤然地想:

    ——你倒是先放我们出去啊!

    实际上,北泉现在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游刃有余。

    他一上来就放了大招,其实为的就是震慑住制造出这个碎片空间的某个“东西”,逼对方现出真身。

    只是哪怕他提前写好了竹篾,要维持住现在这个阵法,对北泉而言,也是消耗非常巨大的。

    偏偏玄门村本身就是个天然的聚阴盆,特殊的地理环境更是让这个碎片空间汇聚了远超过它本身体积的阴气,想要靠他自己的力量从内部破坏……

    北泉暗暗咬牙。

    ——不是不行,怕只怕……接下来就没力气再战斗了……

    然而那不知躲在何处的“东西”,远比北泉以为的更能忍耐。

    在阵法的重压之下,碎片空间里的村民已全部消失,星罗棋布的院落也如同被推倒的玩具积木一般,一间接一间地接连倒塌,崩散,最后化为粉末。

    但饶是如此,创造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依然不肯现身。

    ——没办法了!

    冷汗自北泉的额角流下,沾湿了他的鬓角。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逼得更狠一些了!

    “喂,小卫同志!”

    北泉开口叫道:

    “帮个忙。”

    卫复渊听到北泉叫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我现在像是还能动的吗!?”

    平常总是笑面迎人的北泉却在此时变得蛮不讲理和强人所难了起来。

    “站起来!”

    他不由分说:

    “如果你还想回去的话!”

    ——我#¥%#¥¥!

    卫复渊在心里骂了一串马赛克,满脑子都是“老子忒么回去就辞职”!

    可即便再不情愿,现在他也没得选择了。

    卫复渊双手撑地,咬紧牙关,顶着几乎能够压碎他脊梁的沉重压力,好似一只蜗牛一样,手脚并用,十分狼狈地爬了起来。

    只是连卫少爷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一寸一寸挣扎着移动的时候,他的全身都泛出了一层浅浅的金光,像一层护罩一样将他包裹了起来,替他抵消掉了一部分阵法带来的重压。

    好不容易的,卫复渊终于站了起来。

    “你、咳……”

    他问北泉:

    “你到底要让我干嘛?”

    北泉一句解释也没有,直接命令道:

    “无名指划开,把血滴到地上!”

    卫复渊真是一口血梗在喉头,又不敢不从。

    他身上没有任何利器,也没有北泉那般手指在皮肤上一划就能拉出一条血线的本事。

    没办法,他只得用从古装剧里学到的那一招,将左手无名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伤口很深,鲜血一滴一滴落到了河滩上,很快就形成了足有硬币大的一小滩血泊。

    卫复渊正想问北泉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便惊诧地看到,自己滴到地上的血滴竟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朝着某个方向延伸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血丝越来越长,越攀越远,仿若一根纤细的蛛丝,所朝的方向竟然不是犹自翻滚着血浪的河水,而是村尾那片埋葬了不知多少往生者的墓园。

    北泉轻轻一笑:

    “终于找到你了。”

    下一秒,卫复渊感到周遭的压力骤然减轻。

    他站直了身体,茫然四顾。

    河中那由四十九片竹篾组成的阵法已然消失,沸腾般翻滚不休的河水也恢复了平静。

    其他四名学生也陆续爬了起来。

    他们比卫复渊更迷茫,根本不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