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

    他问道:

    “我……我怎么了?”

    潘晓云简直都要哭了,他嘶声大喊起来:

    “你脑袋都要掉了还问怎么了!!?”

    “我的……脑袋?”

    这一次,罗森用两只手同时摸向自己的颈项。

    入手湿润而温热,汩汩的鲜血涌出,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很快染红了衣服的前襟,又滴滴答答落到了地面上,在他两脚中间聚起了一汪血泊。

    他愣愣地低头,看到了血泊中倒影出的,自己的脖子上豁出了一条大口子的模样。

    某个不知为何被他刻意遗忘了的画面,仿若电影的剧情闪回一般,飞速地在罗森的脑海中掠过。

    “不……不会的!”

    罗森害怕极了。

    昨天傍晚,他不过是拿了一只空矿泉水瓶,到院子里撒了一泡尿而已啊!

    但在脑中出现的画面里,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颗小树旁边时,从树根部的积水中伸出的一只手,翛然扯住了他的裤脚。

    他拼死挣扎,勉强挣脱了开来。

    可那只手不肯放过他。

    但凡是有水的地方,哪怕是从屋檐下滴落的积水,甚至只是他自己撒的尿液,都随时会有鬼手伸出,要将他扯到某个不属于人间的地方去。

    罗森害怕极了,他一边喊着“你找错人了”,一边慌不择路地往屋里跑。

    因为跑得太急,罗森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当他匆匆翻过身,想要爬起来时,挂在门边的一把镰刀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罗森看到的便是刀锋闪着寒芒,如流星坠落般划过眼瞳,直直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 ……

    ……

    “不、不会的……”

    罗森捂着自己的脖子,想要止住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

    “我不会死的!”

    他声音颤抖,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我怎么会死!我怎么会死!我怎么、怎么可能会死啊!”

    罗森歇斯底里地喊道:

    “每个人都该死,但不是我!不可能是我!!”

    “因为——”

    他抬起头,双目睁得滚圆,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目光中赫然是几近崩溃的癫狂:

    “因为——明明是我许的愿啊!”

    “很好。”

    北泉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你’总算出来了。”

    他目光微微偏转,越过罗森,看向他身后那团若隐若现的灰色影子。

    他们一直在找的恚鬼,终于现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复渊在进入碎片空间前就滴过了牛眼泪,这会儿药效还没过去,他自然是能看到罗森背后的恚鬼的。

    但这转折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事实上,在北泉提醒他们罗森已经死了之前,单纯的卫少爷压根儿没怀疑过这些学生里混了个死人,而且还是恚鬼附身的对象。

    “其实很简单。”

    北泉对自家助手解释道:

    “碎片空间虽然是董朝阳和富家公子两‘人’共同构筑出来的,但杀死这些老师和学生的,却不是他们。”

    他微微一笑,给了卫复渊一个提示:

    “你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只要曾经杀过人,就会背上因果业力吗?但凡是造过杀孽的魂魄,因为几乎不可能再入轮回,所以通常难以超度。”

    “哎呦!”

    卫复渊一拍自己的脑门,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编织手带和青海玉链坠。

    “你把董朝阳和小公子两人的魂魄都收了回去,是打算超度对吧?”

    卫复渊看了北泉一眼:

    “可以超度,就证明他们没有沾过人命,我说得对吗?”

    北泉微笑颌首。

    “那位小公子死了百多年了,仇人早就全都入土了,他的怨恨跟这群老师学生一点关系都没有,自然没理由纠缠他们。”

    他笑着补充道:

    “至于董朝阳嘛,他确实有理由找宋祈报仇,不过……”

    北泉抬手往捂住自己脖子的罗森那儿一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推他下去的确实是宋祈宋老师,但扔石头砸死他的,却另有其人。”

    卫复渊:“!!!”

    他吃惊极了。

    不过随即仔细一回忆,卫复渊才惊觉,刚才在董朝阳的记忆里时,他的确只看到有人从井口扔下一块大石头,将“自己”生生砸了个脑袋开花,但当时光线实在太暗,他压根儿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容!

    “不过,我虽然猜到了大概的因果,却还没想明白罗森是跟他的老师同学有多大仇,才会恨不得一个个全都搞死。”

    北泉朝罗森的方向摊了摊手:

    “其实我也挺想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