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

    以病床为中心,地板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红圈,将床铺连同山本秋彦都圈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传来了一阵纤细而凌乱的铃声。

    山本秋彦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两脚不知何时竟然缠上了一圈细细的红线,线上还窜着几只比小指甲盖还袖珍的铜铃!

    山本秋彦自然不肯束手就缚。

    他并指成刀,指尖一团黑气缭绕,往脚腕上的红线一劈。

    黑气像利刃般切在了红线上,却没能将那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细线割断。

    铃声猝然转急,仿似要抵抗萦绕其上的黑气一般,此起彼伏地发出堪称刺耳的蜂鸣。

    而就在山本秋彦试图从红线阵中挣脱的时候,他的身后,那原本空荡荡的墙壁前,忽然多出了两个人影——正是北泉和卫复渊。

    北泉手持倾光万象笔,飞快地凭空画出符咒。

    “去!”

    北泉深知自己身上带伤,能力远不比从前。

    面对实力不知深浅的对手,他不敢赌那匆匆布置的红线与铃铛能阻碍对方多久,只能在极有限的时间里赶出一个简单的攻击性符文。

    随着他一声喝令,金红色的符咒直扑山本秋彦,在消散的同时,那数枚小铜铃忽然由暗金转为赤红,骤然腾起了团团火焰。

    那几缕火苗沿着细线蔓延,迅速烧到了山本秋彦的身上,只听“轰”一声闷响,那身穿白衬衣与休闲裤的东瀛人便赫然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卫复渊双眼放光,一声“干得漂亮”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北泉却心知大事不妙。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就手持本命法器,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遗憾的是,北泉的反应已是极快,却快不过那只有备而来的黄雀。

    就在那圆还差半寸就要合上的时候,十数道黑影已迅如闪电,从侧面直扑而来。

    另一个山本秋彦竟然站在主卧门前,朝北泉和卫复渊的方向抬起手,放出了藏在袖间的役使。

    黑影的速度极其,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砰砰砰砰砰!”

    仿若雨打芭蕉一般,黑影纷纷砸在了北泉画出的“圆”上,霎时间金光四溅。

    只可惜北泉仓促间布下的防护还缺了那么一角。

    于是便有一尾黑影径直钻过了那半指长的缺口,朝着北泉的门面射了过去。

    按常理来说,人的反射神经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如此短暂的变故。

    但在这一瞬间,不知何故,卫复渊却看得分分明明。

    他身体的条件反射远快于大脑的思考速度,卫复渊想也不想就朝那道黑影伸出了手,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

    那役使是被山本秋彦炼化的怨气,本身并无实体,根本不应该有人能够将它抓住才对。

    但卫复渊竟然愣是像抓泥鳅一样将它拽在了手里。

    而且卫复渊不仅擒住了那道黑影,还在与之缠斗的同时,本能地催动了体内的功德之力。

    金光与黑影卷在了一处,一时间难分高下。

    只是北泉却不能看着自家助理继续跟这一个役使较劲儿了。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那个精心布下替身骗局,引得他们现身的术士。

    病床边,化身成山本秋彦的稻草人已被烧出了原型。

    因为术法被破所带来的反噬,山本秋彦的左腕也腾起了火苗,寸寸炙烤他的皮肉。

    山本秋彦却好似根本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一般,冷冷地一勾唇。

    “你不是jason,对不对?”

    他一招手,唤回了那几道黑影,同时用质问的语气对北泉说道:

    “你到底是谁?”

    “山本先生觉得呢?”

    北泉笑了笑,拉着卫复渊退后一步,同时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稻草人已烧尽了,山本秋彦左手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火将山本秋彦左臂手肘以下的衣物烧了个精光,让他露出了黄白黑红交杂的血肉模糊的手臂。

    而那十数道黑影像细细的黑蛇一般缠住他的伤口,犹如某种诡异而骇人的纹身。

    ——看来,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北泉在心中迅速下了判断。

    他不知山本秋彦那些由怨气凝聚而成的役使是怎么炼化的。

    但能炼化并同时操控那么多阴怨之气的术者,定然不是省油的灯。

    ——不能跟他正面硬抗。

    北泉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很有自知之明,而且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抓住那不知还躲在哪里的恚鬼,可不能将本就所剩不多的精力浪费在与人斗法之上。

    想到这里,北泉朝门的方向看了看,短短一秒之后,目光又飘向了房间仅有的一扇窗户。

    他们背后就是墙壁,而山本秋彦堵在门口,唯一的窗户又跟二人几乎呈对角线,乍看起来似乎无路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