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观破着碎着, 卫复渊却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份“工作”中感受到了与别不同的乐趣。

    人心叵测、善恶难辨、欲壑难平。

    隐藏在热线电话后的一个个故事,让他这个涉世未深的富家公子得以窥视到另一个象牙塔中绝对无法碰触的世界。

    在追捕恚鬼的过程中,他见识过人心的各种黑暗面,同时也在细枝末节里发现了人性的闪光点。

    不知从何时起, 对于这份工作,卫复渊已不再感到怀疑、抵触和不知所措。

    他甚至还渐渐摸到了一些使用功德之力的门道……

    ……不止是这样。

    卫复渊暗暗咬紧牙关。

    他承认, 自己舍不得北泉。

    自己还想留在北泉身边,还想和以前一样, 陪他调查案子,帮他分担危险,哪怕只是当一个合格的工具人,任凭北泉拍出来扔过去的,卫复渊也心甘情愿……

    ……而且,北泉他……伤还没好利索呢。

    “……”

    卫复渊张了张嘴。

    他想说,北泉你现在身上还有伤,要不然,就算我做白工,陪你解决这个案子吧。

    可话到了嘴边,又似梗在嗓子眼里,根本说不出来。

    而北泉已经伸手,拍了拍卫复渊的肩膀,“那就早点睡吧,明天你还有得忙呢。”

    说完之后,北泉笑了笑,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卫复渊盯着北泉的背影,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卫复渊匆匆洗漱完,回到自己的小阁楼,“咣当”一下倒在了对他而言有些太过狭窄的单人床上,好似一只斗败的公鸡,既沮丧,又颓唐。

    现在已是7月30日凌晨一点了,但卫复渊没有半分睡意。

    他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双目盯着头顶倾斜的天花板,望着一块新月形的霉斑发呆。

    卫复渊不晓得自己到底看了多久。

    不知从何时起,那块月牙状的污渍开始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模糊、重影。

    卫复渊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终于,他阖上了双眼。

    “叩、叩叩。”

    房门传来了几下很轻的叩击声。

    卫复渊毫无所觉,依然躺在床上,呼呼睡得像头小猪。

    “卡啦。”

    门开了,一颗小脑袋伸进来,朝单人床的方向看了看。

    “晕了晕了,睡得很死呢。”

    田加薪一边掐灭快要烧到头的迷香,一边回头对另一个人说道。

    门被彻底推开,朱陵和田加薪一起走进阁楼,来到卫复渊床边。

    “唉,说实在的,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呢!”

    四头身的加薪小朋友抱言寓着胳膊,淡淡的眉毛拧起,叹了一口气:

    “我看他跟北泉合作得挺好的嘛,其实……”

    “不行,他只是个普通人。”

    朱陵断然决然打断了田加薪未说完的话。

    “你知道我们的原则,对吧?”

    田加薪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他从一只小篮子里拿出另外一支塔香,掐了个小火苗,将香点燃,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香味很快充斥了整间阁楼。

    卫复渊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朱陵的手掌,上面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个漩涡……

    7月30日,清晨六点。

    太阳刚刚升起,卫复渊就醒了。

    房间里依然弥散着那股有些刺鼻的腥香味,但卫复渊似毫无所觉一般,木然地刷牙、洗脸、穿衣。

    换好出门的装备之后,他将换下来的睡衣随手丢到角落里,然后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下楼、

    卫复渊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他穿过客厅,来到“三途川”的正门前,径直开了门,带着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光微熹的胡同中。

    北泉倚在门边,目送卫复渊离开。

    他没有让卫复渊发现自己。

    这不是北泉第一次面对“搭档”离开的一幕,但却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让他……

    ……

    北泉的脑海中闪过了“难过”这个词。

    他用力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又勾起唇角,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好吧,起码我是笑着送他走的。

    北泉对自己说道。

    “再见。”

    随后,他朝那个早已看不见的背影轻轻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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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30日,早上十点。

    北泉和姜南岸在书房里翻阅朱陵交给他们的资料。

    这是姜南岸第一次参与调查,兴奋得活像只准备出门散步的阿拉斯加,如果真长了根尾巴,怕是能直接摇出虚影来。

    “让我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哈!”

    话唠姜搓了搓手,抢先翻开了桌上的资料。

    朱陵不愧是不需要睡眠的器灵,效率非常之高,只花了一晚的时间,就将资料全部收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