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哼哧哼哧地洗,把衣服当成秦挚,越洗越有干劲。

    最奇怪的是,看着那堆衣物越洗越少,林曜竟还有种奇妙的成就感。

    只是他这边刚快洗完了,朱秀也就是朱莲鹊的侄女又忽地端来盆脏衣物。

    林曜顿时抬头看着她。

    “看什么看,快洗!”朱秀凶狠瞪着林曜,转身走了。

    青釉看着那盆脏衣物,欲哭无泪:“公子……”

    “洗吧。”林曜既来之则安之:“就当修行了。”

    殿下境界真高。

    青釉又一次感到羞愧不如。

    然而洗着洗着,林曜却发现这些衣物很是眼熟。

    他拿起来端详,认出这的确是秦挚之前穿过的衣物。

    秦挚让人把换下的衣物拿来给他洗?

    林曜越翻越气。

    内务府每天都会给秦挚送新衣,秦挚根本不会穿洗过的旧衣。

    为让自己多洗点衣服,秦挚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林曜凶巴巴地磨着后槽牙——秦挚欺人太甚。

    他把秦挚的衣服都丢进水里,心想洗就洗,但他洗衣服的技术不好,洗成什么样就怪不得他了。

    因此等秦挚收到刘敬忠呈上的洗过的衣物时,就发现那些衣物都破了好几个洞,还有的被搓破了。

    刘敬忠今早接到陛下命令时就很纳闷。

    陛下让林公子给他洗衣服,这是何意?

    但不让别人洗,偏让林公子洗。刘敬忠顿时明白,陛下那是还惦记着林公子呢。

    若是不惦记,陛下怕想都想不起来。

    这时趁着时机,他便有心替林曜说几句好话:“浣衣局都是些脏活累活,林公子身体娇贵,现在又天寒地冻,怕是难忍。陛下罚狠了,奴怕您到时心疼……”

    秦挚紧盯着那破洞:“朕却觉得,他还享受的很。”

    刘敬忠抬头一看,顿时骇然——这林公子也未免太大胆了。

    他本以为陛下会龙颜大怒,却没想到陛下沉吟片刻,竟倏然笑了起来。

    “这个林曜,比乔鹤说的可胆大妄为得多。”

    此次攻夏之战由乔鹤领兵。

    夏送林曜来秦时,也是乔鹤接的人。据乔鹤传信,这位夏送来的殿下庸懦无能,胆小怕事。

    但从这几件被洗破的衣袍来看,林曜也没那么软弱嘛。

    他还敢磕肿朕的脑袋。

    刘敬忠惴惴:“陛下要惩处林公子吗?”

    秦挚摆手。

    林曜现在这样可比之前有趣多了。

    第8章

    天边弦月黯淡。

    林曜又洗了一天的衣服,腰酸腿软,瘫在床上就不愿动弹。

    房门忽被推开。

    青釉满脸笑容,小心捧着几块糕点进来:“公子,快尝尝。”

    那糕点极为精美,吃着也很香软美味。

    林曜尝了块,问:“哪来的?”

    “柳姑娘提醒我去领的。今晚乔将军抵京,陛下正设宴为他接风洗尘,还赏赐给各宫膳食,人人有份。”青釉说着还很愤愤:“多亏柳姑娘,否则浣衣局根本没人通知我们。”

    他说的柳姑娘就是柳眠。

    “是该谢她。”林曜说着,脑海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

    乔将军?乔鹤?

    他很快想起来,这位正是领兵攻打夏国的那位大将军。据说武艺高强,有勇有谋,仅在秦挚之下。

    也正因有他,夏才节节战败,将林曜送来秦和亲求和。

    说来林曜落到如今境地,乔鹤也功不可没。

    但留在夏国也好不到哪去,没准死得更快,林曜倒没遗憾。

    作为秦挚的最强助力,原著对乔鹤也简洁地提过几句。

    总的来说,乔鹤就是秦挚手中的刀,后文没少助纣为虐。但他对秦挚却忠心耿耿,从无背叛之心。

    原著提到秦挚跟乔鹤,总要用“荣辱与共”“肝胆相照”来形容。

    林曜还一度怀疑秦挚跟乔鹤有私情。

    毕竟乔鹤最后是为救秦挚而死的。

    他死后,秦挚也越发残暴狠戾,像那根代表善念的弦被崩断了。

    说起来,秦挚喜欢乔鹤,可比喜欢主角受好多了。起码乔鹤对他绝无二心。

    以原著对秦挚各种超强技能加身的刻画,要不是招惹到有主角光环的主角攻跟主角受,秦挚绝对无敌了啊。

    也不知道乔鹤有没有暗戳戳地暗恋秦挚。

    林曜脑补了下,却忽的想起件更重要的事——

    秦挚宴请乔鹤及其他武将,那他今晚岂不是就没有小火炉了?!

    寒风瑟瑟。

    林曜蜷缩着躺在硬床板上,翻来覆去地哆嗦着,辗转难眠。

    这鬼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林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又被忽远忽近的争执声吵醒。

    他本不想理会,翻了个身,却听到了柳眠的声音。

    像在呼救。

    林曜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窗边,掀开条缝往外看去。

    透过窗棂,林曜猛地看到两道身影拖着柳眠往后院走,看身形像是朱莲鹊跟朱秀。

    两人没提防柳眠还能呼救,连忙将她嘴堵得更严实了些。

    理智提醒林曜,最好别多管闲事。在皇宫,管太多闲事是活不长的。

    但他初来浣衣局,是柳眠帮的他,之后也能帮则帮,林曜实在没法坐视不理。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迅速跟了上去。

    朱莲鹊跟朱秀挟持着柳眠,一路将她带回房间,从内栓上了门。

    林曜转身去到窗边,认真听着动静。

    朱莲鹊跟朱秀没料到会有人尾随,并没掩饰满腔怒火。

    “死丫头!给脸不要脸!能去伺候陛下,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敢跑!你以为你能去哪?你再跑试试?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边骂边甩着鞭子狠狠抽柳眠。

    柳眠被抽得连连哀嚎。

    一旁朱秀则冷漠提醒:“姑母,你小心别抽到脸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替你去死?”柳眠挣扎着吐掉塞嘴的毛巾。

    她手被反绑着,躲又躲不过,近乎崩溃道:“我不想死!谁让你要乱跑,还被陛下看到的?陛下选的明明是你!该去养心殿的也是你!我不过是跟你长得像了点,你凭什么逼着我代替你去送死?之前的小翡,茉茉,谁活着回来了?被送去就是死路一条,我还不如逃走,或许能寻条活路。”

    林曜听得愣住,随后了然。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之前问柳眠是否见过陛下,她的表情那么怪异。

    原来见过秦挚的是朱秀,被选去养心殿伺候的也是朱秀,柳眠则不过是个因为长得像就被逼着去顶包的倒霉蛋。

    她说“乍看像就够了”,竟还有这么层深意。

    但话说回来,不就是去养心殿伺候秦挚吗,有这么恐怖?

    弄得养心殿跟龙潭虎穴似的,那他岂不是一直都身处地狱?

    林曜承认秦挚是可怕了点,但也没那么吓人吧。

    暴君再残忍,不也爱听故事,更连颗桑葚都吃不着。

    况且他吃光了秦挚辛苦种的桑葚,也没见秦挚砍他脑袋。

    不过听柳眠所言,之前养心殿的宫女还真是秦挚所杀?

    林曜没打草惊蛇。

    他听见朱莲鹊又放了番狠话,无非是威胁柳眠,说再跑就索性杀了她。

    柳眠崩溃发泄过,倒是沉默着没再说话。

    朱莲鹊跟朱秀很快锁门走了。

    林曜等她们走远,这才敲了敲窗户,喊柳眠的名字。

    柳眠也吓了跳,没想到外边竟还有人,听出是林曜才放松下来。

    林曜道:“你试着站起来,我帮你解开绳子。”

    柳眠挣扎着站起来,却摇了摇头:“不用,别连累你。”

    林曜静默。

    半晌又道:“其实陛下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看我,不还好好的。”

    柳眠静静看着林曜。

    林曜想到他此时的处境:“……好吧,我是有点惨。但他好歹没砍我脑袋是吧?”

    柳眠苦笑:“你快走吧,让人看到就麻烦了。”

    林曜知道他说的柳眠一个字没信。

    “你若真不想去,我或许能帮你。”

    “你能怎么帮我?”

    林曜道:“我自有办法。”

    不出所料,秦挚明天就该来了。即便没来,也该有人来传旨。

    区区一个宫女,秦挚必然不放在心上。

    他到时讨好讨好秦挚,帮柳眠说两句好话,事情没准就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