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记忆是真的遗失了,还是只是封存在了另一个他身上,桑陌并不在意。

    最初琴弋出现的时候,桑陌是警惕而排斥的——任谁发现自己的身体里突然多了个灵魂都不会太高兴的。

    他甚至到处寻找记载了这种一体双魂的事迹的文献,试图找出解决的方法。

    可他还没来得及找到书,自己就先被那个老头子找到了。

    彼时他还在被称为垃圾星的荒芜星,又脏又臭,瘦瘦小小的一只,甚至还拖着大大的尾巴——不同于守城人故意放出的尾巴,他那时的实力还维持不住完整的人形。

    因此,那老头子轻而易举的就拎着他的尾巴将他提了起来,看似昏花的眼里划过锐利的光,他抚了抚自己长长的胡子,笑了:“天生玄体,这是老天爷不舍我元氏灭族,专门给我送徒弟来了。”

    于是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带回狼星,成为祭月殿的传承人。

    至于琴弋的存在,他后来也找到了相似的说法:人格分裂。

    据说这种情况的出现,是因为遭受重大挫折后精神上无法接受,以至于分裂出另一个保护性人格进行承担。

    对此,桑陌表示不屑一顾。

    怎么看,他都比琴弋那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强吧?

    他不想接受琴弋的存在,却也不得不接受,况且,在发现琴弋存在的好处以后,他的这些不想也消失了。

    他和琴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一喜闹一喜静,一喜文一喜武,似乎他们天生就是互补的,合该处于同一躯体。

    虽说他们记忆并不共享,但近千年的相处,桑陌对琴弋的了解完全不亚于自己。

    他知道琴弋喜欢长着绒毛的动物,可这千年来,琴弋却从未主动想要养只宠物。

    可今日

    桑陌扬了扬眉,绕着床上那只兔子转了几圈:“啧,看着倒也没什么特别啊。”

    无非就是眼睛大了点,毛色白了点,绒毛看着好摸了点,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哪里值得琴弋另眼相待。

    而且这东西还会掉毛!

    桑陌看了眼窝在床上的兔子,有点控制不住想要丢它出去的冲动。

    榆漪看清了桑陌眼底的嫌弃,她炸了毛,气鼓鼓的瞪了回去:干嘛!她就不信狼族不掉毛!

    红妆急的在她脑袋上打转:“哎哟小祖宗,你懂不懂什么叫乖巧可爱,你眼睛瞪这么大,是想吃狼吗?”

    “要乖巧,要可爱”榆漪默默在心底默念几遍,想象着她完成任务回到兔星后的潇洒生活,勉勉强强压下了心底的怒气。

    桑陌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不然他怎么看见一只兔子在瞪他?

    他闭了闭眼,再次看去时,只看见蜷成一团的毛球,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毛球动了动,长长的耳朵甩了甩,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里面是澄澄的欣喜。

    这是在讨好他?

    桑陌挑眉:这兔子倒是个聪明的,可惜讨好错了人,他可不吃这一套。

    不过,好歹这兔子也是琴弋难得喜欢的宠物。

    罢了。

    骨节分明的食指在唇上轻轻敲了敲,桑陌垂下眸子,隐去眼底的嫌弃:“找个笼子把它装起来,拿远一些,别让我看见。”

    “是。”

    “哎等等。”桑陌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他想了想,吩咐侍女:“把它拎去洗干净。”

    “还有。”他微微扬了扬头,用下巴指了指床铺:“重新换张床。”

    侍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根白色的绒毛散落在床上,在暗色的绣花锦缎薄被上显得格外明显。

    侍女屈膝低头:“是。”

    侍女换床的时间,桑陌就坐在外间喝茶。

    夕阳已经落了下去,窗外已然是一片漆黑,殿外早早的就点上了灯笼。

    从桑陌的角度向外望去,能看见檐下那几盏朱红色的灯笼,正随着晚间的微风轻轻晃动。

    他静静的看了会,目光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这样坐着,安静的吹吹风,喝喝茶了?

    “殿主。”银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床换好了。”

    “嗯。”桑陌起身,滚了金边的白袍从腿上滑落,掩住了那若隐若现的腿部线条。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正要抬脚,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只兔子洗完了吗?”

    银匕一愣,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眼前方。

    金纹白袍,是殿主没错啊。

    久久没等到回答,桑陌偏了偏头,暖黄的烛光在他睫毛上跳动:“银匕?”

    “属下在。”银匕回过神来:“已经洗完了,殿主您没有吩咐对它的安排,如意就暂时先将它安置在了偏殿。”

    “嗯。”桑陌随意的点点头,抬脚走向内室:“把它带过来。”

    “是。”银匕习惯性的应了声,待反应过来时,他愣住了。

    带过来?带到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