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低沉的心情却不是能说好就好的。

    直到老板娘离开,这方小小的方桌上的气氛还是一样的安静。

    琴弋就不说了,就连一向跳脱开朗的青环此刻都垂着眼,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搅动着碗里的清汤。

    榆漪呼出口气,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

    她四处看了看,正巧看到不远处有个抱着个稻草垛的老人家走过,红艳艳的糖葫芦插了满满一垛,诱人极了。

    榆漪有些心动,摸着口袋里的钱,只犹豫了一秒,就起身直直往那卖冰糖葫芦的老人家哪儿走了。

    银匕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起身去追,却被抬眼瞟了榆漪一眼的青环一句话止住了:“她就是想去买个糖葫芦,一会儿就回来,不用跟着。”

    于是银匕又坐了回来。

    琴弋不是话多的人,作为他贴身侍卫的银匕自然也不是,而原本话多的青环此刻也不该太有兴致,因此这方桌上便一时陷入了安静。

    就这样静静坐了半晌,榆漪还没回来。

    青环抬头看了眼,确定榆漪的身影还在,就又垂着头开始玩自己的手指。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打算这样安静的等着榆漪回来了,未料一个似乎压根不可能开口的人突然说了话:“你跟她没有亲族关系。”

    这话是淡淡的陈述句,不是疑问

    青环起初没意识到琴弋是在跟她说话,待她将那话里的意思弄明白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她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按照她们说好的来说:“我与姑姑确实不是亲族,不过是我母亲跟姑姑有些渊源,所以我才唤她姑姑。”

    琴弋微微垂下眼,没说什么。

    青环等了半晌,见他没有继续要问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买个糖葫芦而已,自然不用耽误很久。

    榆漪很快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两串鲜亮亮的糖葫芦,腰间还挂了一个红色的小包裹,这包裹刚刚还没有,许是榆漪刚刚在外面一同买来的。

    青环随意看了两眼,不怎么感兴趣的收回了目光,顺带拒绝了榆漪递给她的糖葫芦:“我不喜欢吃酸的。”

    榆漪鼓了鼓腮帮子,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塞了颗糖葫芦进嘴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只囤食儿的松鼠。

    她一口气吃掉一串糖葫芦,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她盯着手上的另外一串糖葫芦看了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吃。

    目光纠结中,榆漪余光瞟见琴弋的目光,她眨眨眼,最后忍痛咬了咬牙,将剩下那串糖葫芦递了过去:“哝,这个给你吃,可好吃了,一点也不酸。”

    一切为了宠爱值!

    少女最后特意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显然是对青环刚刚拒绝她的话有些耿耿于怀。

    银匕没忍住笑了一声,想要出声替祭主拒绝。

    祭主可不同于殿主,这些年,祭主每次出来,都未曾碰过一点儿甜食,连放了糖的菜他都不碰,更别说现在这个裹满了糖的糖葫芦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见到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如玉的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银匕刷的瞪大了眼,见了鬼一般。

    琴弋没有注意银匕的表情,或者说,从见到榆漪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

    此刻他看着手中那串糖葫芦,向来疏淡的眸子像是被点亮了。

    他漆黑的长睫微微颤动两下,星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细碎剔透的砖石,映衬出天边浩瀚广渺的星河。

    榆漪想,不管以后过了多久,她都一定不会忘了这对眼睛的。

    就像是被揉碎了的星辰,又像是镶嵌了精致装饰的砖石,更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罩着的珠宝,被微风吹过时,恍然间从间隙里露出的那抹光亮。

    就在榆漪想要细细看看这对眸子的时候,他兀然垂下了眼,只留下被额前乌黑碎发和浓密长睫覆盖下的阴影。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像是从千万年以前飘来,又似乎只在眼前。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他这个糖葫芦吗?

    因为这样能提升宠爱值啊。

    只是这个理由不能这样说出来,更何况

    榆漪看了看琴弋的脸。

    不知为何,现在的琴弋让她心底有些微微的难受,以至于她下意识不想说出任何可能让他伤心的话。

    榆漪眨了眨眼,顺从着内心开口:“因为我想。”

    因为她想,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从来都只是唯心而已。

    漆黑的长睫微微一动,琴弋弯了弯眉,苍白的薄唇勾出一抹弧度,美的令人心惊:“谢谢你。”

    千年前,千年后。

    都谢谢你。

    “啊!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