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了一地的桌椅,凌乱的床榻,丢了满地的碎纸垃圾,以及

    躺在地板上的一生一死两个人。

    为什么说是一生一死?

    因为满地的血都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流出来的,看那伤口和血量,能活下来估计也得算是妖界的一个奇迹了。

    而另一个人躺在那满地血泊中,呼噜声震天响,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睡得昏天暗地。

    屋子里的血腥气混杂着酒气,浓郁的让人想吐。

    榆漪抿了抿唇,视线顺着门外的声音看向门口。

    木门随声而开,穿着蓝色衣服的男孩走了进来。

    榆漪的视线在他手中的空木桶上定了一瞬,意识到现在这个画面应该是上一个画面的后续。

    男孩进来见到这幅画面似乎见怪不怪,他将木桶放到一旁,又将睡倒在地的男人架到一旁,接着开始收拾屋子。

    如果不去看那满地的血液和躺在地上的尸体,这画面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扫卫生。

    榆漪不太明白黑雾让她看这画面的原因。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黑雾从画面的边缘处涌现,在榆漪的身后幻化成一张椅子。

    榆漪:

    总归也出不去,看就看吧。

    她甩了甩耳朵,一屁股坐上椅子。

    眼前的画面开始慢慢加速,榆漪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托着下巴看。

    眼前的画面跳动着,榆漪也就把它当做了一部电影来看。

    在这里时间的流速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榆漪看着眼前的画面,表情从最开始的些许漫不经心,慢慢变得略微严肃,等看到后面,脸上已经是略微凝重的表情了。

    这其实已经可以算是作为男孩的成长传记了。

    榆漪看着画面,隐隐似乎也在跟着男孩长大。

    垃圾村是个很神奇的村落,似乎这里有种神奇的魔力,可以吸引这荒芜星上的恶人,久而久之,这垃圾村也就成了恶人聚居的地方。

    但男孩是个例外,他从出生开始,一直都保有着一颗纯真的心。

    若是在别处,这颗纯真之心是好的,但这是在荒芜星,拥有一颗纯真之心却是异常恐怖的一件事。

    因为在这里长大的人,没有是非观念。

    你能想象一个男孩,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一脸纯真的的收拾着满地血腥,在父亲的指导下对尸体进行分割处理。

    明明满手血腥,却还是因为父亲承诺的一颗糖,捧着破碎的肉块,笑的一脸满足。

    他似乎不认为他是在作恶,也丝毫不忌讳用残忍的手段杀人。

    因为他不认为这是恶,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他只是跟随了这个氛围,融入了这个环境罢了。

    他是恶人,却又是好人。

    他会对无辜的生物产生怜悯之心,会呵护关心掉下树的幼鸟,会偷偷背着父亲放走怀孕的松鼠,会将搁浅在水洼奄奄一息的鱼儿放回水里。

    很矛盾。

    至少榆漪是不太能接受的。

    她能对恶贯满盈的恶人视若无睹,却无法面对这种用最单纯的心最纯真的笑做着最恶毒的事。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男孩十二岁。

    十二岁的男孩身形已经开始抽条了,乍一看也有个少年的样子了。

    这些年在男孩手里经过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但男孩的眼睛依旧是黑白分明的纯真模样,似乎血腥压根无法污染里面的那片纯粹。

    从男孩变成少年,他的眼睛却没有变过。

    直到成长为少年的他从村外捡回来一个人。

    一个奇怪的人。

    为什么说奇怪呢?

    因为那个人是从被他从无尽深渊外的荒地上带回来的。

    那是个长得很精致的男童,穿着一身奇怪的黑色长袍。

    那长袍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周身竟找不到一个缝隙,直将男童的皮肤遮的严严实实。

    他脑袋上戴着一顶兜帽,宽大的帽檐遮掩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依稀看清那白的发光的下巴。

    少年是在提着装满血液的木桶去倒的时候遇到男童的。

    彼时他正站在无尽深渊旁,将木桶里的血液和碎肉倒进深渊。

    往日他倒完以后就该回去的,但那天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冲动指引着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