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能忘得了么?

    扫地僧手中的扫帚停滞在半空中,仰首望天,仿佛陷入了某些铭心刻骨的回忆。

    半晌,他悠悠一叹,摇头道:“施主认错人了,我不认得什么无崖子,只是少林寺的一个没有职司的老和尚而已。”

    还不认账?

    昊学笑道:“四十年前,你因为无崖子和李秋水在琅嬛玉洞双宿双飞,还生下一个女儿,伤心难过,避入少林寺躲避,是不是?”

    扫地僧默然无语。

    “你虽然后来学习佛门武学也有所成,却逃不过小无相功的底子,两者结合,你现在的武功才能如此高深莫测,少林寺就连方丈的武功都远不及你。”

    扫地僧仍然是没说话,却越发惊诧,此人声音如此陌生而且似乎很年轻,为什么对自己过往的事情一清二楚?

    昊学继续爆料道:“你武功本来已可算作当世第一,与人动手过招,何必还特意学一个无形气墙?你如此担心被人触碰到身体,就是怕你女扮男装的事情败露!”

    终于,扫地老僧放下了手中的扫帚,叹息道:“施主明察秋毫,老僧佩服!”

    这句话,她已经放下伪装,恢复了女声,虽然明显年纪已经老迈,声音却仍然称得上悠扬悦耳。仅凭这嗓音,就能想象到这位李小妹年轻时的绝代风华,难怪无崖子一生不忘。

    李小妹沉默半晌,摇头道:“无崖子已死在逆徒丁春秋手中,人既然已经不在,还谈这些旧事做什么?我修行佛法多年,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恩仇荣辱观念,不然那丁春秋在星宿海逍遥,我岂能容他?”

    “不!”

    昊学断然接口道:“无崖子并没有死!”

    “什么?”

    李小妹失声惊呼,在这一刻,什么佛门高僧、什么数年修行、什么看淡红尘,全都被抛之脑后。

    “他……他没死?那他现在身在何处?”

    既然有所求,一切便都顺理成章,昊学一阵忽悠,终于取得了扫地僧也就是李小妹的信任,对于说服无崖子,有了很大的把握。

    若是再早二十年,或许李小妹听说无崖子尚在人世,很可能立刻离开少林寺,赶去与之团聚。

    然而昊学打来电话时,无崖子已经接近百岁高龄,李小妹也年近九十,就算有些过往的情思纠缠,却也再没有了聚首的心思。

    这反倒成全了昊学,他成为两人之间唯一的纽带,带着李小妹的最后寄语,又拨通了无崖子的电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昊学一开口,便用这句话来点醒无崖子,他知道,这话算是他一生的情感写照。

    原著当中只提及李秋水的本名,对于李小妹和天山童姥,都没有真实姓名记载。

    然而通过和李小妹的这通电话,昊学知道李小妹本名李沧海,而天山童姥拜入逍遥派之前,叫做巫行云。

    李秋水和巫行云都深恋无崖子,然而直到生命即将终结,才终于发现她们都未曾走入无崖子的内心深处。

    所以,这句唐诗,无崖子常常吟诵,其中寓意深刻。

    “难为水”、“不是云”,刚好说的是他无崖子这一生真正深爱的人,正是李秋水的妹妹李沧海。如今昊学悠悠念诵这句诗,果然迅速吸引了无崖子的注意。

    “什么人?”

    他重伤之后躲避在山中隐居,除了弟子苏星河之外,应该无人知道此地,怎么突然就潜入了外人,还一开口就若有所指。

    昊学没有多说废话,直接通过彩信,把李小妹拜托他转交的一枚玉佩,传到无崖子手中。

    “琅嬛玉佩!”

    无崖子失声惊呼,万没想到自己行将就木,居然能重新见到此物!

    逍遥派历代传承的除了掌门玉扳指之外,还有这块琅嬛玉佩,当年钟情李沧海,将玉佩赠予佳人已表达心意,然而后来造化弄人,还是和李秋水结合并生儿育女,李沧海就带着这玉佩远走天涯,仍凭自己找寻半生,还是一无所获。

    如今……这玉佩再次出现在面前,的确是逍遥派传承之物,做不得假。

    物是人非……玉佩重新出现,那沧海现在何处?

    无崖子忘了去追究此人如何找到自己,急急追问道:“你是沧海的什么人?她现在……还好吗?”

    “她也还活着。”

    昊学看到这两个同样白发萧萧的老人仍然摆脱不了纠缠一生的情丝,不由得微微感叹,轻轻说道:“她不愿意与你再次相见,只是让我传达一句话,并且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话?”

    “有缘无缘,是来世缘;似梦非梦,梦醒皆空!”

    “沧海……”

    无崖子听了这句话,半晌无语,似乎有太多事要问,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既然对方无意再见,自己又何必执着。

    “帮什么忙?”

    “下一盘棋。”

    第127章 生死棋局

    昊学这两个电话,尽管已经尽量简短,仍然花费了数分钟的时间。

    甲板上等待的赵雄托,渐渐开始不耐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