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管稀奇地笑:“他还有这天赋!这专营劲儿跟着我屈才了呀!呵呵,这也是上行下效,有我这样能干的老大,自然就有他这样聪明的下属啊。”

    到底不是撒好行当,赚钱与否是其次,王主管只觉得赵仁虎脑子倒很活泛。

    李主管翻着白眼儿,“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初你可是从我手里把他抢走的,脑子灵活的都往你线上划拉。人家能干关不着你什么事!”

    其他几个主管一起声讨,“老李讲的有道理!你说说,都从我们线上搞了多少人走啦。”

    王主管笑,“那还不是我们线重要嘛,缺人才啊。”

    “谁的线不重要啊,你倒是说说。”

    史经理碰巧路过,“都重要的啦。你们几个不好好催工人赶货,站这里闲聊什么?”

    王主管正被挤兑,史经理一来,正好脱身,他连忙说:“还不是那个逮着你学英语的小子,下了班不好好研究电学原理,去搞什么地摊小买卖。我们倒没觉得如何,就是下头的工人颇有些瞧不起他们。”将赵仁虎的业余时间安排大略讲出来。

    史经理作为联系业务,走南闯北的人物,最爱脑子灵活个性大方的年青人。

    “看面相老老实实的,想不到是个脑子活的。难怪最近不找我学发音了。”

    史经理最不吝以最坏的心意来揣测人心。打着各种幌子,用各种渠道,以各种面貌来接近他,妄想获取利益的人何其之多。就赵仁虎这种面向老实心内藏奸的人,他没见过一百也见过五十。对这种人,史经理一向的策略是既不捧着,也不踩着,该咋办咋办。

    也许这次,他可能看走了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以为是个老实勤学的,原来为了蝇头小利,眼见讨好领导无果,立马改投他抱,这脑子未免灵光得过头了。

    赵仁虎这晚卖的是农民打(注:批发)给他的枇杷。这种水果娇贵,存放的时间短,他必须尽快卖完。

    枇杷黄橙橙的,饱满多汁,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春情浮躁,嘴里干燥难耐,人们一盯着它走不动道了。

    抢购的人很多,竹筐子围了几层人。大家都是脱离了土地有工资的人,每月都有进账,并不像农民一样惜买,所以消费能力很旺盛。

    “给我来三斤!”

    “我要两斤!先给我秤,我先来的。”

    赵仁虎使了个眼色给伙伴们,千万记得收钱,秤别称错了,别被人混水摸鱼。

    伙伴们回了眼神,知道,放心。

    史经理正好看到小年轻们使的眼色,嘴角倒上扬了下。

    赵仁虎看到,连忙走过来。青年人露出雪白的牙齿,朝气蓬勃的笑容,让史经理心情蓦然就变晴朗了。

    “史经理,你站一站啊。”说完,挤进去从框子里拎出一大袋枇杷,“史经理你吃呀。现摘的,新鲜,味道好甜。”

    史经理嗯了一声,“从哪里搞来的?”

    赵仁虎得意一笑,低声道,“我骑车出去,路过人家果园,就看到了。人家吃不完,又懒得买卖,就随便鸟儿吃它。我就全部买下啦,人家主人爱搭不理的,果子都是我们自己上树摘的。”

    “你赚了多少钱?”

    “不多。每个人分不到十块,就当生活费啦。”买枇杷的人真多啊,看来他得趁着时节多搞一点时新的果子来卖。

    “英语学得如何了?”

    “y_loat_is_delicio_do_you_want_to_buy_it?日常的,能讲一些啦。嘿嘿。史经理,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教教我一些口语啊。我就觉得我发音好土气,人家外国人不一定能听懂咱说的话。”

    史经理不禁看了赵仁虎一眼,点点头,“你很好。”说完,塞了五块钱,拎着口袋就走。

    赵仁虎喊不及就算了,搔搔头,也不管他,回转身子看摊子去。

    赵仁虎就是个普通人,成算不多,在人家眼里的能干不过是占了先机而已。

    他是知道后世会英语有多吃香,又异常羡慕女儿能和外国人儿说话,就捏着鼻子硬上了。不过只要想想未来女儿崇拜的小眼光,赵仁虎就不觉得学这个鸟语枯燥干涩了。

    第五十三 舌战

    经过几个月的流水线生产,赵仁虎对于电视机的整个生产线已经是非常了解并且熟悉了。他可以独立组装并且调试好一台完整的彩色电视机,也就是说,他已经可以出师了。

    新招来的员工已经尊称他为赵师傅。

    “赵师傅,调成这个波度,是不是就可以了?”

    “你需要拿起仪器仔细听电流声。就是这个声儿,做熟了你光凭感觉就能调频了。”

    当初那个名义上的无名师傅从他们旁边经过,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赵仁虎挑了一下眉,多半被史经理教训,找人出息来的。不鸟他。

    名义师傅生气地摔基板,“赵仁虎!我们工厂是社会主义国家下正规的工厂,不是你这种走后门通关系的人该待的地方。你这个外乡佬,走资派,谄媚狗!”

    “中央下发的文件,开放口岸,引进外资,引进人才,我正大光明通过招工进来的!我现在处的位置是我辛苦学习,认真工作换来的。你凭什么上纲上线地污蔑我!”

    赵仁虎在厂里从来都是做小伏低的小人物,今天竟然敢大声反驳厂里的元老,老员工都停下来,皱眉看着他们。

    名义师傅心里的气愤快喷出胸腔了,“我哪一句污蔑你了?你不是外乡佬啊?你不是在外头摆摊做生意的走资派?你不是媚上欺下的谄媚狗?外头来的乡巴佬儿,真是只要有抓住机会就往上爬,太没有档次!”

    工厂里的乡巴佬们:

    “第一,乡巴佬儿咋样啦?你家莫说上一代,就是这一代,你自己那户口本上记载的怕也农村户口吧。要么高级一点,农转非?也还没脱离‘农’字嘛。第二,摆摊的就是走资派啦?如果是这样,那整个镇整个广东做生意的都是走资派了。连我们这个新加坡华侨开的电视机厂也包括在内吧。既然你那么厌恨走资派,你还这样死心塌地在厂里上什么班?还不拎包骄傲地离开吗?”

    一群乡巴佬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连平常和名义师傅有怨的老员工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再有,我一向在厂里不怎么说话,和大家也不算多熟悉。既然我连话都不怎么说,又是厂里最低等的普通临时工,你是从哪里看出我媚上欺下的?你这样受人尊敬的老同志,没有证据乱讲话,才是没有档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