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去,明堂自己坐在床榻上跑神,没多会儿乱七八糟的事全冒了出来。一桩连着一桩的旧事,黄符咒与妖王,神秘的师娘,地下黑影。他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干脆也推门出屋,坐在门槛上放空思绪。

    乍暖还寒时候,天际涌动着乌云,月色时晦时明。明堂不知发了多久呆,棠仰披衣回来了。他长发比平时又稍长了些,湿漉漉地散着,沾了水发梢微卷。两条长而直的腿从衣摆下若隐若现,他就系了件外衣,也不理坐在门槛上的明堂,径自躺回去。

    明堂手指垂在门槛上点了点,两人无声地各自发愣半晌,棠仰蓦地开口说:“你回来。”

    万籁俱寂,屋外滚出几声闷雷轰隆。明堂悠悠地走过去,顺势坐在床沿上。棠仰平躺着,修长的腿大片大片地露在外面。光洁的皮肤看得明堂眼里恍神,他顺着他脚踝慢慢往上摸,像是在抚一匹软滑的绸。棠仰半含糊地轻轻哼了声,坐起身子。明堂已半躺了回去,手倒是滑到了他腰际。

    两人贴在一起,鼻尖蹭了下,将吻未吻。阖上眼感官愈加敏感,更声中春雨催发。棠仰蹭过去亲了下明堂,翻身坐到了他大腿根上。

    他里头一丝微着,明堂亦只穿了亵衣。静谧的夜细密的雨润泽大地,明堂两手握着他窄腰。棠仰睁开了眼,两人眼神粘在一起、定定地望着对方半晌。棠仰一手搭在明堂肩上,指尖勾开了些他衣领,雷击印烙刻在肩上,此情此景便有些叫人头皮发紧的妖异与野气。棠仰另一手顺着明堂胸膛朝下摸,低声说:“我们试试。”

    明堂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看来我们棠仰是被那句纯给逼急了。”

    他由着那只手摸到身下那个要紧的位置摸索了下,棠仰两腿缠着他腰,下唇绷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都能感到对方硬了。明堂吻过去,舌尖柔柔地舔着棠仰嘴唇,直到棠仰颤了下,不由自主松开牙关。两人唇齿缠绵,明堂故意那舌尖顶进再退,棠仰往后缩了下,彼此的气息仍然交织在一起,他小声恻恻恳切,“不行,真的不行,放不进去。”

    明堂笑笑挑眉,嘴上仍是不紧不慢,手却悄无声息地把棠仰两手手腕捉着卡到了他背后,“你看,都到这儿了,我该不该饶了你呢?”

    “还没开始呢。”棠仰想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两手被明堂牢牢卡住了。胳膊连带手被扳到身后,他因而挺着胸膛,大开的外衫隐约露出胸前淡红两点,恰好被领边儿磨着。棠仰哼了声,脖子不由仰起。他心里难为情,急匆匆地说:“你衣服都还没脱呢!”

    这可提醒了明堂,他单手锁着棠仰,扯开自己衣带。两人下身抵在一起,棠仰脚踝不易察觉地颤了下。明堂还不知道棠仰关键时刻力气大得很,在这刹那里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气息缓缓度给棠仰,妖气与之交叠悱恻。梨蕊肆情盛放绽开、在一如今日骤雨,即使温柔也将近凋零的颓然艳气,一浪一浪地涌进明堂鼻息,他浑身燥热,火仿佛顺着下腹往下滚。而他身上那气息仿佛从温暖到滚烫,一潮一潮漫过棠仰。棠仰眼神散了些,他感到自己不再是干燥的木,而是流淌的水,融化的泥浆。两人迫切地再吻,明堂手伸向棠仰腿间,棠仰呜了声,身子却使不上劲儿。明堂身上的气息滚烫到他脑袋发晕,恍惚间那只修长的手握着彼此下身套弄起来,棠仰脊梁骨一阵阵过电似的酥麻,咬着明堂嘴唇浑身都绷了下。

    “说点好听的呗,说点好听的饶了你。”明堂仍贴着他,两人鼻尖嘴唇暧昧地蹭着,交换着彼此气息与吐息。棠仰太紧张了,离天时地利人和还还差点意思。他克制着自己强烈地想要把他压在身下的冲动,稍往下舔着棠仰颈间低声哄道。

    下身的那只手却并不曾停,棠仰溺水似的仰着头边喘边短促地吸气。妖的身体冰凉,才沐浴过透着好闻的水汽,而明堂抚过的每一寸皮肤在变得温暖,抱着他的那具身躯愈烫,他亦愈发贪求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尾椎骨下一潮潮绞紧发麻,棠仰眼里不受控地涌出眼泪,哀求说:“好明堂,好仙君,饶了我呗……”

    他越喊越轻越不稳的尾音搅合得明堂心和身都颠倒似的、眼前也发起昏来。明堂在他高昂着的颈子上咬了下,压抑着声音道:“我想想……”他用鼻音低低恩了声,听得棠仰骨头也麻了,随着套弄那手短促地“啊”了声。明堂也缓缓舒气,眉心有点拧着,“我上次想听的好像不是这句呀?”

    棠仰两腿夹着明堂腰终于把两手抽了出来,扑上去似地搂住明堂肩头,在他耳边胡乱喊道:“好哥哥,饶了我吧……”

    屋外云如薄烟,屋内交叠的腿像是两尺软纱摩挲。明堂笑起来,半抬头吻棠仰。

    榻上结满了两人的发。

    第65章 第十一桩往事

    饶是昨晚并没做完,早上棠仰头发仍没再疯长了,可见他确实太纯,白活这些年。两人弄脏了对方的衣裳,最后干脆又洗了一次澡,棠仰醒后背冲外就是不起来,明显是在恼明堂昨天故意逼他说些不着调的话。

    明堂哄了一整个早晨,非常庆幸自己坐怀不乱,这要硬是做完了可还了得?不过经此他倒是不慌不忙了,棠仰骄矜得不行、但该主动的时候也不含糊。他出去一趟,听见偶尔会做早饭的方春雪在自言自语嘟囔说柴薪怎么突然少了好多,险些吓出一身冷行。幸好春雪并没有自己想象那般下流市侩,根本没想明白。明堂松了口气,回去坐在床沿上揉了揉棠仰脑袋,无奈道:“备好马了,一会儿还要去商家呢。”

    棠仰仍是不理他,明堂干脆趴过去撑着头垂眼看他,气定神闲地说:“那我也喊你好不好?不过你喊了几声我倒是记不清了 ”瞥见棠仰浑身一僵,他挑了挑眉,“好哥哥,好棠仰,小郎君 ”

    “滚!”棠仰腾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滚滚滚,滚出去!”

    明堂乐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并且飞快地制住了他抬手挥过来一掌,悠悠地出门帮方春雪做饭去了。

    吃完饭棠仰倒是恢复如常,同又被留下看家的俩人说明了情况。春雪听说是要往商家,吵着要去,被棠仰瞪了一眼消停了。

    两人一路话不多。若是李蓉辞世,棠仰旧日的最后一个伙伴便也消失不见了。他的生命尽头不知在哪儿,但总归对人来说,都太长了。邻东河而建的商家同办白事时有些不同,但好似也说不上来究竟有什么不同,门房早得了交待,直接领着两人往里。商康在屋内侍奉李蓉,又是那小放出来迎的,边走边说:“老夫人今天精神头还好。”

    屋里,商康起身,同李蓉低声说:“娘,道长他们来了。”

    他让开身子,明堂和棠仰都愣了下,只因榻上的李蓉比上次见要老了太多。她身上本来有些不服老的冲劲儿,眼睛也很有神,如今闻言硬撑着儿子半坐起身,浑浊两眼眯缝了半天才分辨出两人来,整个人迟缓而无力,开口说话更是含糊,“你来了啊。”

    商康自觉地带上门出去,明堂亦是往后退到了门边上。李蓉望着棠仰半晌,脸上一抽,似是想哭,她口齿模糊地说:“沈家哥哥,商安为什么不肯见我呢?”

    棠仰蹙着眉,低声道:“怎么会,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好好照顾你。”

    话音未落,李蓉便摇起头来,自言自语说:“不会的,不会的,梅利不会骗我的。他一定是厌弃我,一定是。”

    棠仰半回头看了眼明堂,沉声问说:“小蓉,梅利是谁,是你请来的问米婆吗?”

    李蓉却糊涂了,低头自言自语了些听不清的话,棠仰见她不答,只好站起来开门,直接问商康说:“你们从哪里给她找的问米婆?”

    商康看了眼屋里仍在自己嘟囔的李蓉,长叹了口气示意两人出来。三人在屋檐下神态各异,他冲棠仰道:“说来话长。最开始她要找,我拗不过,就从东河县找来了些。她一看就知道都是糊弄事的,也就不提了。”

    “梅利是谁?”明堂直言道。

    商康没料到他这么问,抬头看了明堂一眼才说:“后来,她自己在东河边儿遇到了一个师娘 你们也知道,她之前身子好,人也精神,平时自己出去,是不要我们跟着的。”商康搓了搓手,神情复杂,“那个师娘就是梅利,她把她请来家里,我就想不明白,这人连演样子都没,直接就说我爹不来。可偏我娘就信她,后来又请她来了两三次,每次都是说我爹不来,我娘便一病不起了。”

    不等两人问,他又说:“我是没见过那个梅利的,刚巧都岔开了。但办事的下人同我说那个师娘似乎住在林岗,每次都是到哪儿请她。”

    “住在哪儿?”棠仰蓦地上前半步,扬声道,“住在林岗?”

    明堂也被他突然激动吓了一跳,还没等问,棠仰已经抓着他大步流星朝外走,嘴上道:“我们现在就去。”

    “怎么回事?”明堂问说,赶上去同他并排。商康在后面本来跟了几步,最后摇着头还是停下没再过问。两人出了商家,明堂又停下提醒道:“还没牵马呢,你往哪儿去!”

    “不用牵马。”棠仰眉心始终拧着,指了指东河的方向,“过了东河穿过那片野坟地再走二三里地就是林岗。”

    这下明堂总算明白了棠仰反应:东河边遇到,师娘,住在离小鹳村很近、离河东野坟地只有二三里的地方,未免也太可疑了些。

    一直以来,二人身边围绕着些暗潮汹涌的漩涡,而这次,他们似乎离漩涡的中心忽然靠近,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明堂去过河东的野坟地,领着棠仰轻车熟路地坐船摆渡,小鹳村的野坟地大抵不会再埋入新的牺牲者,但走进去仍不寒而栗。一想到这些人沉默着看同村邻里作为人祀被活活淹死,直到某日自己也被选中,又在亲人的沉默中走向妖怪的巨口,如同一场轮回报应,真叫人毛骨悚然。

    棠仰边走边说:“林岗那儿曾经有个小客栈,后来开不下去掌柜的跑了,铺子也卖不出去,就搁在那儿荒废了。他走的时候没落锁,偶尔有赶路的,可以到那儿过夜。”

    明堂走在旁边,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小鹳村的人是不是当初想到我从戽城过来,却不去那个客栈过夜,偏要进到村子里,才怀疑我的?”

    棠仰一愣,平心而论他觉得还是因为小鹳村本身藏着金龙庙才不许外人进村的,一开始根本没往深处想。结果,明堂嘶了声,又道:“他们离林岗那么近,肯定是知道那个荒客栈的。既然如此,直接要我去那边过夜不就好了?除非……”

    “除非那个客栈有问题。”棠仰接道。

    俩人都实在不觉得小鹳村那群人是安了好心,不如说更能怀疑这师娘同小鹳村有关联,才被闭口不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密林间有座荒废多年的什么客栈,听着就够有故事了,明堂来了兴趣,笑说:“我有种预感,这次不会白跑一趟。”

    说话间两人到了林岗,树林间果然有间二层客栈,风吹日晒又没有主人打理,推门时还有刺耳的吱呀声,若是换成晚上,只怕能给人种下一秒妖魔鬼怪就能跳出来的错觉。两人轻手轻脚地在一楼转了圈儿,炊房里有生火做饭的痕迹,显然真的有人在此居住。明堂伸手摸了摸水壶,低声道:“温的。”

    两人上到二楼,这客栈本也不大,满打满算就五间房,门全开着一览无余,却连人影都没。有间房里铺着被褥,还有几件叠好的粗布衣物,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干脆在此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