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觉得有点可笑,自己当真是失心疯了。

    昔日自己的狼狈样子,顾青柏什么没见过?也没见人嫌弃厌恶过。

    一身酒气,满身血气、无力哀嚎……

    季淮嘴角上挑,压制不住,就是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昨晚抢了人地皮,结果那个人委屈巴巴地喝闷酒,哭兮兮的样子……

    季淮放下手,落到自己的心口处,感受着那扑通扑通的心跳,昔日丧心病狂想要看到的画面,那眼泪砸下来时,却不忍起来。

    以后,还是不欺负他了……

    季淮出休息室后,身子慵懒地靠着椅背,打开了电脑,找到凌涵的恋爱综艺节目。

    这档节目还在每周播出,多对情侣在线秀恩爱,并非每一对情侣每周都能露脸。

    有时候是两周出现一次。

    但顾青柏和凌涵这一对,的确是许久没出现了。

    网上流传出凌涵这位豪门未婚妻已经被出局,只是顾家腾不出手来处理。

    顾家的公关向来是豪放派的,该道歉就道歉,该死磕就死磕,无关轻重的,只要别触及到顾夫人和顾氏的底线,达到最好的效果,无论手段。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顾氏的公关团队就乱搞,反正她们也不清楚自家太子爷到底有没有和人闹掰。

    谁叫顾夫人态度又不明确。

    季淮倒是有看到一两条有关自己的新闻,但都是商业板块,他自己都没兴趣看。

    开了全屏,他看着屏幕上的顾青柏,手指不急不慢地敲打着桌面。

    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时间,到下班了。

    但顾青柏还没过来。

    季淮蹙眉思索,而后又松开。

    如果这个时候,顾青柏才从顾家出发,那么路上会花费一点时间。

    倒也不急。

    在等待的时间,手机铃声响了,季淮急忙看向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而后目光冰冷起来。

    钟董事长?

    这人居然主动和自己打电话,呵,倒是着急了。

    一接通。

    对方的话语如珠连出。

    “季淮,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可以聊聊你手上的那块地该怎么处理。”

    “若不是你来竞价,我是不可能二十七亿就放手的。”

    按理说季淮前段时间收了季氏的股权,手上不可能拿出二十七亿才对,走公司的账目,他又如何在短时间内说服季老爷子的人,那些高管不可能让他去竞拍的。

    钟董事长还在调查这块地到底是属于季淮还是属于季家。

    季氏的口风乱七八糟,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也摸不清季淮。

    二十七亿五千万,只比自己高了五千万。

    但一开始季淮直接三亿两亿起跳,实在摸不准季淮的实际底牌啊。

    盲目竞价,只会便宜了别人,不如松开手,寻求后续的合作机会,别让顾家捷足先登就行。

    这一点,他对季淮还有有信心的。

    “季淮,和我合作。”

    季淮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问:“你就不担心顾家开的条件比你好?”

    “顾夫人能给你的,我钟亥照样能给你!”钟董事长拔高语气,“顾家算什么?顾夫人虽然人情味很足,但她明码算账,人情还清之后两不相欠,你能从她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季淮,聪明的人可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赌,赌自己救出顾青柏,获取顾家的青眼相待。”

    “有一有二,你能保证第三次,你不会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钟董事长语气咄咄逼人,他认定自己的条件,季淮无法拒绝。

    季淮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从电话中传出来的电流音显得有些渗人,幽幽地传来一声:“那……合作愉快。”

    钟董事长随即说:“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可以聊聊。”

    “……没空,改日。”

    而后,通讯切断,发出了滴的一声……

    季淮将手机扔到桌子上,忍不住笑起来,却没有笑声,眼神满是嘲讽。

    合作?

    算什么东西?

    钟家……

    季淮眯起眼睛,想起了钟灵,对了,那个女人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奇怪,要去调查一下才行。

    一通电话结束,季淮看了看时间,也该过来了。

    房间里头没有开灯,幽幽的灯光从电脑屏幕上散出来,落在他脸上,不断地跳动变化。

    一旦暮色起来,夜色便来的格外快。

    外头的霓虹灯光照射进入,趴在地板上,堪堪落在季淮的脚边。

    他像是在两道灯光的分界处,照射不到的黑暗处。

    季淮握住手机,亮屏后,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许久。

    也该来了……

    他给顾青柏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接通了,对方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句。

    声音沙哑,像是病了。

    顾青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谁在打电话?

    他好想睡觉啊。

    “咳咳……”

    顾青柏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应该还有点事情要做,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了。

    似乎和季淮有关。

    顾青柏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话,耳朵里头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并不可知。

    咳咳……

    昨晚上熬夜喝酒,加着凉,今早上就不舒服了,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顾青柏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却趴着没动,刚才吃了两粒感冒药,想着眯一小会儿,就眯一小会儿,去医院的话就赶不及醒过来找季淮了。

    他的闹钟还没响……

    *

    季淮赶到顾氏的时候,前台让他进了。

    “顾总说了,季总您来可以随意。”

    季淮大步流星地赶到顾青柏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到人趴在沙发上,面色潮红地睡着。

    抬手摸了一下,掌心滚烫。

    发烧了。

    “我带去你医院看看。”

    季淮想扶起他。顾青柏却在反抗。

    季淮冷声说:“想被烧成傻子吗?”

    顾青柏呢喃自语:“我就眯一会儿……我还要去找季淮。”

    季淮闻言,抿紧了唇蹲下来,看着碎碎念的人。

    想要伸出手触碰这个人,忽然被顾青柏抓住了手,虚虚地搭着,没有力气,如同软了骨头一般。

    可以被人轻易地扯出来。

    季淮却没有……

    他凝视着顾青柏,哑声说:“我在等你……”

    可却一直没有等到,所以自己来找人了。

    安静的办公室内,季淮看着面前的顾青柏,对方睡的很香,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鼻尖上冒出一两滴晶莹的汗珠,嘴唇被热气熏成了殷红。

    微微张着嘴,越发显得牙齿白嫩,隐约能看到缝隙中的肉色。

    他慢慢将目光移到顾青柏握住自己的双手上。

    顾家这位少爷卸下了光环,依靠着自己。

    季淮心口狂跳,曾几何时,他这十余年来疯狂地设想过,想着顾青柏一无所有地哀求自己。

    在一个没有外人的地方,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如同迷失的小鹿一般,跌跌撞撞的样子。

    只要这个时候,季淮才觉得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才能得到一点真实感。

    众星拱月之下的顾青柏,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凌涵,凌莲,顾夫人……甚至钟灵……所有人都在觊觎着他,都在为他臣服。

    自己曾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