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泽断断续续地道:“天朗……哥咳咳,别去……你打不过……咳咳……它……”

    尹天朗看到时泽露出焦急的样子,急忙答应下来:“好好,我不去,你别说话了,让柏雪给你治疗!”

    时泽虚弱地笑了一下,看向跪在他身边,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想碰他却又不敢的时凇,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歉意的:“抱歉……哥,我……咳咳……又没……咳咳……听你的……话……”

    时凇冷静的表情彻底消失,他红着眼圈道:“别说了,小泽,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跟哥说。”

    时泽轻轻晃了下头,脸上笑着,泪水却流了下来:“哥,让我……咳咳……说吧,柏学姐……治不好……我的……咳咳,我怕……以后……咳咳……再也没有……机会……能……咳……跟你……说话了……”

    柏雪忍不住发出一丝泣音,泪水滚滚而下,她死死咬住下唇,掌心微光更盛,脸色迅速苍白起来。

    “不会的,小泽,不会的……”时凇嗓音沙哑,霍然抬头看向穆金,“穆金、穆先生,求你帮帮小泽,求你了……”

    “对啊!穆小哥,你不是医生吗?你救救小泽吧!”姚斌急切的说。

    “穆金!”尹天朗也恳求的看过来。

    穆金脸色悲戚:“抱歉,小泽的伤势只有输血抢救才可以,我不是临床医生,没法给他做手术。他的肺叶被穿透,伤势太重了,柏雪的异能也只能减缓他的失血速度……”

    像是发觉自己的话太过冰冷伤人,他住了口,垂下眼,内疚又自责:“……对不起。”

    “那……小泽他就这么……”姚斌红着眼睛哽咽,一米八多的汉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时凇的情绪却稳定下来了,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时泽尽量躺的舒服些,哑着嗓子道:“小泽,有什么话你说吧,哥听着。”

    时泽面露怀念之色:“哥,你还……记得,我们……咳咳……家的……小翠吗?”

    “记得。”时凇道,“小翠从树上掉下来,你把它捡回来,我们给它做了窝,你天天抓蚯蚓,抓虫子给它吃,把它养活了。”

    时泽笑了笑:“其实……当时……掉下来的……咳咳……还有一只……更小的,我发现……咳咳……的时候……它……咳咳……已经……死了,我当时……就想,要是……咳咳……它知道……弟弟……咳咳……死了,该……多伤……心啊,所以……咳咳……我就……咳咳……把它藏……起来……了,没……给小翠……咳咳……看见……”

    时泽微微笑了,眼眶微湿:“哥也早就知道,我家小泽这么善良,长得又帅气,一定能吸引很多女孩子。”

    时泽瘪了下嘴:“可是……来找我的……咳咳……女孩子,大部分……都是……咳咳……要你的……号码……”

    “那是她们没有眼光。”

    兄弟俩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以前的事情,时泽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光彩也越来越黯淡。

    他喘了口气,微微抬起手:“斌哥……”

    姚斌立即握紧他的手,哽咽道:“小泽,你说。”

    “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咳咳……一起……逗我哥……”

    “好,不把他惹生气,决不罢休!”

    “会……被打……的……”

    姚斌勾起嘴角,泪流满面:“不怕,反正有你陪我。”

    “哈哈……”

    时泽将目光投向尹天朗:“天朗……哥……”

    “小泽你说。”尹天朗双眸含泪。

    “我哥……不爱吃……咳咳……早饭,你要……让他……天天给你们……咳咳……做早饭,监督……他……吃……”

    “好,他不吃饭我就揍他,打不过也揍!”

    “那就……好……”

    时泽看向柏雪:“学姐……”

    柏雪泣不成声。

    “学姐……咳咳……停手吧……留点……咳咳……体力……给……之后的路……”

    柏雪使劲摇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时泽无奈地笑:“学姐……求你了……咳咳……我不想……再痛……了……”

    柏雪还是摇头,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双手抖的不成样子,掌心的微光几近于无。

    时泽只好求助地看向哥哥,时凇闭了闭眼,轻轻推开了柏雪的手。

    时凇看着弟弟:“谢谢你,但是……停下吧。”

    柏雪坐在地上,捂着嘴哭泣,秦子瑜静静地搂住她。

    “谢谢……哥……”

    “跟哥还说谢谢?”时凇笑着嗔怪。

    时泽无声笑笑,眼中的光芒越发黯淡:“哥……以后……咳咳……你就当……我是……藏起来……了……不要……找我……你……好好……活着……”

    “……好。”

    时泽似乎终于撑不住了,他闭上眼,声音低不可闻:“哥……我好疼……帮我……”

    时凇弯下腰,脸颊贴在时泽额头,用着小时候哄年幼的弟弟睡觉时候的语气道:“你说,要哥怎么帮你?”

    时泽却好像已经意识不清了,只会一直喃喃“哥”“疼”这两个字。

    时凇只好安抚地哄道:“小泽乖,很快……”

    他声音变了调,说不下去,只好停下来,使劲闭了下眼,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很快就不疼了……”

    穆金叹了口气,低声道:“他的血流的很慢,这样下去,可能还要半个小时才能……你不如,帮他解脱吧。”

    时凇安慰弟弟的声音一滞,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他慢慢说:“我知道了,谢谢。”

    时凇掏出了手.枪。

    枪口稳稳抵在时泽的太阳穴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小泽,哥送你走。”

    似乎听到了,时泽不再喊疼,苍白泛青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砰——”

    枪声过后,时泽彻底失去了呼吸,脸上的最后一抹笑容,分外安详。

    “呜——”

    时凇死死抱紧弟弟,喉咙里发出一声哨子似的低鸣,脊梁弯到极点,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动弹不得。

    ……

    十几分钟后,时凇抬起头,眼神一片空洞:“天朗,能不能帮我把小泽烧了?我想找个地方,把他埋好。”

    “……好。”尹天朗望向董沁,“董老师,能不能借一下您家的浴室?”

    董沁无声点头,看着时泽的尸体,面色哀戚。

    她的爸爸妈妈,连入土为安的资格都没有。

    时泽的尸体在浴缸里变成了骨灰,收拢起来后放进一个饭盒里,被时凇装进包里背好。

    “走吧。”尹天朗拍拍他的肩膀,给以安慰,招呼众人离开。

    时凇漠然跟上。

    穆金走在最后,望着时凇有些佝偻的背影,无声地勾起嘴角。

    比起看着弟弟死去,亲手杀死最爱的弟弟,是否更能摧毁你的意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未名 的地雷和pxwd2015、咸鱼本咸、何尚szd 、赤羽曜司 的营养液,么么哒~

    第18章

    再出门时,众人都警惕了许多。

    尹天朗、时泽、董沁坐姚斌的车,其他人坐秦子瑜的车。

    穆金坐在后排,支着脸,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象。

    时凇……可以扔到一边了,他想。

    就像原著里说的,时泽死了,他的天就塌了。即便有尹天朗他们陪在他身边,不久后他还会振作起来,但对于穆金来说,他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把这个男人推下深渊,万劫不复。

    当一个游戏轻轻松松就可以获胜时,它也就失去趣味了。

    不过,也不是说,时凇就彻底没了价值。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一切,而还有一些人,却可以为了他人的幸福,忍受一切苦难,甚至牺牲生命。

    比如时凇,比如……尹天朗。

    穆金望着并排行驶的黑色路虎,幽深的目光仿佛透过了车窗,凝视着里面的人。

    阿朗,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关于我能救时泽这件事。

    路过高速路口前的加油站时,两辆车停下来,想加点油,然而油箱已经空了。几人只好上车,决定到最近的服务区加油。

    服务区不小,平时车流量很多,所以丧尸也多。因为这些丧尸,除了尹天朗他们,没有别的车进来。

    到了地方,女性和小孩被留在车上,其他人拿起武器,下车清理丧尸。本来尹天朗想让时凇也待在车上的,但他还没来及说,时凇就已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