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的语调依然不卑不亢平和有礼,我却能听出了些不高兴,“吴掌门过誉了。沈流一心想留在逍遥派,无心另择高处。”

    老头有些可惜,说凭我师兄的剑法和才能,留在逍遥派可惜了。沈流答道,“逍遥随心,是某所求。功名利禄,皆为浮云。”

    老头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让人送我们到客房去。

    带路的是个马屁精,先夸沈流几个月不见依旧玉树临风、剑心坚贞,然后夸我肤白貌美、天真灵动,令人望之便神清气爽。

    “这位师妹,哦不师弟,你看上去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啊不对,你比倾舞的姐姐们还要好看!就是不懂什么规矩,不然,或可摘得‘浊世佳公子’的美名。”

    沈流打断他,“我师弟自小长于山野,不懂什么礼节,担不起这类虚名。”

    马屁精嘿嘿一笑,揶揄道,“礼节还是要教一教的。沈师兄,看你二人关系如此要好,日后你若娶了白大小姐,总不能让你这师弟在人前闹笑话吧。”

    我震惊了!沈流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断然拒绝?!

    以致那句“沈某对白大小姐绝无妄念”都让我读出了一丝犹豫。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又重新浮上了脑海。沈流,不仅是我的师兄,也是逍遥派的大师兄,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海清剑。

    一个风华正茂、如松如玉的少侠,该是江湖多少女儿的梦里人。

    没有白大小姐,还有李小姐杜小姐王小姐,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要和我抢沈流。

    明明她们还有很多梦可以做,她们明明都花团锦簇地笑着了,却还要和我,这个只能向着空气开心的人,争啊抢啊我的唯一的好梦。

    她们永远也不能体会到,当沈流提出与我握手言和、重归于好的那刻,我是被施以多么盛大的黎明的恩典。

    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嘴巴满是淌血的月亮。

    我不配。

    -

    晚上。沈流又想上我的床,我当然不许,虽然我已经差不多平静下来了。

    “师兄,”我试图问得隐蔽点,“那白堂主的女儿,好看么?”够隐蔽吗?这已经是我想的很隐蔽的问法了。

    如果沈流说不好看,我想我会开心一点;如果他说好看,我的嫉妒心大概会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情。

    我紧张地期待着沈流的判词,希望他不要将我背弃。

    我竖起耳朵虔诚聆听,我焦干的心再次被他的甘霖滋润,我快乐地、天真地对沈流报以大大的笑容,他真的太好了,他值得。

    沈流说:“没仔细看。”

    这语气像是在评价陌生人,我满足了。如果我只有沈流的话,那么沈流也应该只有我。这才公平。而我确认,我只想要沈流,我早已习惯他陪在我身边。

    如果可以,我想和沈流真正和好。

    像以前那样,整日跟在他身后,缠着他。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当一个怯生生的小屁孩,只要沈流关心照顾的弟弟。

    他又说,“星之,你很好看。”

    我感觉自己要溺毙,却不得不尽量维持表情,“师兄你真有眼光。”

    只有这干巴巴的七个字,我是被沈流牵着的笨拙的小孩儿。心里溢出来五彩斑斓,却只画得出黑白简笔的笑脸。我抓不住蝴蝶,但有了另一种灵感。

    我跪直身板,这高度能让我刚好抱住沈流的腰。我亲呢地用脸颊蹭他的衣服,沈流身上淡雅的皂荚味在此刻格外醉人,我低声倾诉自己的心意,沈流你真好。沈流,你真好。

    沈流有些无措,但他什么都没问就安抚性地抚摩我的头发。

    我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了。我把眼泪憋回去了。

    我真诚地、带了少许哭腔地看着沈流,“沈流,你和我姓好不好?”

    沈流的眼神有些迷茫,不懂我这发的什么疯。

    我稍稍拉开些距离,以便我能更好看着他,“临沅湘之玄渊兮,遂自忍而沉流——你这名字好晦气,还是改了吧。”

    “你和我姓,叫万流,大道至简,万流朝宗,简直是一代宗师的名字,将来肯定能流传千古……”

    沈流安安静静地听我絮叨他这名字多不好,“万流”有多好,等我说完了他才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我,“你忘了,凡是嫡传大弟子均是要姓沈的?”

    我有些懊丧,便说睡觉。

    我滚到里面,听见沈流一声轻叹,“星之,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因为我没有安全感。沈流身上没有一个证明他属于我的戳。这听上去有些自私,而我不是,也不打算当一个好人。

    我不是一个好人,那我配拥有沈流吗?

    ……我配的。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如果我不配,那就不会也不能有人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