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西山靠近边境,当地百姓常常遭到蛮人劫掠,抛尸荒野并不稀奇,可蛮人杀人向来简单粗暴,哪里会有这等阴毒法子?

    现在国师重提这事,三言两语之间把矛头对准了皇帝,自然引发了百姓的无限想象。

    旁人不知道惨案真相,萧亦珝和慕容泽却心知肚明。

    那些遇难者是慕容易寒派去开采硫磺矿的兵士,事成后一方面为了灭口,一方面为了测试火、药的威力,慕容易寒命人将他们全部炸死在西山。

    西山地处偏僻,路经行人又少,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有心人揭发,恐怕至今仍无人知晓。

    而现在,慕容易寒最见不得光的秘密被当着无数百姓的面捅出,他脸色已然狰狞。

    岚芜分明是故意的!王爷与后妃通奸乃皇家丑闻,怎能向天下人宣告?被他这样一说反倒成了自己有心谋害,真是有理说不清。

    还有西山的硫磺矿,岚芜,岚芜……他将这个名字细细咀嚼几遍,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

    眼带威胁,慕容易寒反问:“国师是受何人挑唆,要血口喷人,对朕咄咄相逼?”

    区区一个无实权的国师不可能有如此能耐,天下间能监视自己又不被发现的只有一个人……

    “无人挑唆臣,只是皇上不妨问问自己,安平王爷无心皇位,德妃腹中是您亲生骨肉,西山兵士对您忠心耿耿,您又何必对他们咄咄相逼?”萧亦珝淡淡道。

    “你放肆,简直荒谬!”

    “是否荒谬,到清泉宫(皇宫密地)一看便知。众位大臣若是心有疑虑,只管随我来。”

    “你,你……”

    “皇上!”李公公惊叫道,“快传太医,太医……”一阵兵荒马乱。

    原来慕容易寒指尖发抖,嘴唇哆嗦,直直向坐椅上倒了下去。

    他心内无比惊惶,万万没想到岚芜连清泉宫之事都一清二楚。若再让他说下去,自己恐怕要被暴民打死在这里。

    萧亦珝不用看都知道他在装晕。不过,好戏怎能少了主角?

    暗暗向慕容泽使个眼色,慕容泽会意地走上去,食指与中指夹住慕容易寒的人中穴狠狠一掐!

    “啊——呜!”

    皇帝的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整张脸痛到扭曲,手背上青筋毕露,背后冷汗几乎弄湿了整张龙袍。

    习武之人的手劲非比寻常,何况慕容泽用的是内劲,在外人看来的轻轻一捏,对慕容易寒而言却痛到恨不得立刻昏过去,也难为他能忍住。

    “太好了,皇上有反应了,”慕容泽勾起欣慰的笑,“再来几下应该就能醒了。”

    还要再来几下!!!慕容易寒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这次按哪里好呢?”

    不不不,别按了!!!慕容易寒内心已几近崩溃。

    “就虎口吧!”

    话音刚落,慕容易寒便感到手上传来一阵钝痛,像用刀子割神经一般,万箭穿心。

    他闭着眼,想抽手却抽不出来,只得嘤咛几声,假装自己幽幽转醒。

    睁开眼,便对上慕容泽戏谑的脸。

    “皇上,终于肯醒了?”

    “皇叔,放、放开朕的手……”慕容易寒笑不出来,连扯开嘴角都觉得人中火辣辣的。

    “皇上醒了就好。”慕容泽嘴角弩了弩,示意他看向百姓。

    慕容易寒刚转过头,鼻尖就迎面贴上了一个鸡蛋,黏稠的液体顺着脸流下,用手一摸,黄黄白白好不恶心,他两眼一翻,又往后倒去。

    这次是真晕。

    身后的百姓却不停手,菜叶、鸡蛋不要钱一样地往他身上砸……

    大臣们干看着,内侍们想阻止却无能为力,竟没有一人胆敢上前,救皇帝于水火之中。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之道莫过于此。

    萧亦珝和慕容泽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一幕后来被载入史册,成了亦元盛世的开端。

    据《天元国史》记载,天元八十九年,群臣联合上书,要求废黜易帝慕容易寒。后摄政王于宗室中挑选出一子,令其登基,史称九八事变。

    新帝即位后,改年号为亦元,摄政王慕容泽辅佐其十余年后退位隐居,新帝不远万里亲自相送,两人的君臣之谊在后世还一度传为佳话。

    新帝统治期间,励精图治,不断改革,大大增强了天元国的军力、财力,终于在亦元三十三年先后灭掉开元国、圣元国,实现了天下归一。

    萧亦珝那时已年过半百,他将慕容易寒拉下皇位后,便去大江南北游历,替岚芜看看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大好河山。没想到十年后,慕容泽竟随他而来,两人在天元国最北部的万鹤山隐居,相伴一生。

    ————————

    陆冷凰是被红秀阁的女子折磨而死。

    当年萧亦珝收留的青青等人对她恨之入骨,花了整整三十年时间折磨她,才让她遍体鳞伤地死去。

    意识逐渐模糊时,她忽然想起曾经的一切……曾经被人用崇拜的目光追随,曾经被数不清的优秀男子爱慕,曾经活得那么潇洒自信,可到头来,怎么就成了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回顾自己的一生,她发现生活里充斥着背叛、算计,却从来没有温情的影子,或许曾经是有的吧,只是人被欲望左右,也渐渐忽视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