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嘀咕,却不知道对面的马娇心里也在嘀咕。

    窝在乡里当了这么多年公务员,清贫度日,事儿却没少干,天天忙得鞋跟都磨平了,村里村外到处跑。但是别看级别低,见识过的大领导可不少啊。毕竟穷嘛,这几年抓扶贫,市里动不动来一波,省里偶尔来一波,就连副总理都来过。

    她马娇自问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却觉得眼前这两位“专家”挺奇怪的。

    这二位专家着实年轻。说是专家,看着年纪就跟研究生似的 尤其笑容多一点的那位,说是本科生一点不违和。

    但气质却又完全不是那种没混过社会的象牙塔学生能有的。

    更高大的这位,有种……怎么说呢,不怒自威的架势,绝对的上位者气势。往那儿一坐,也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投过来就让人觉得心生压力。而相较之下矮一点的青年,虽然经常微笑,但是话风半点不漏,说什么都很周全,而且偶尔思考时略眯一眯眼,那种能拿事儿的气势就出来了。

    然后这个通知调研的时间吧。

    调研这种事情,提前一个月跟你说很正常,公对公嘛,流程总是要走一走的,领导签字、审批、安排开会和座谈时间、住宿什么的不得打出提前量?

    提前一两周,这就算是紧急了,除非特殊情况,否则这么办事的得挨批。

    这种专家悄没声来都来了、人都到了,之前一点动静没有,突然从国安部门来电话发传真要求配合的……

    仅此一例,从未见过。

    马娇心说估计这事儿书记和乡长也觉得不对吧,不然怎么细细嘱咐她好久要她招待好了?还隐晦地表示有什么事儿及时通知。

    这两位说是“专家”,调研函上连个职称都没有,不是教授副教授的,更没有什么头衔,就说是国安部特聘专家,只有个名字,这怎么看怎么觉得水深。

    要不是因为这两位明面上没有级别和职称,而对等原则又不能破坏,马娇真怀疑乡长都想亲自来探寻一番。

    这蹊跷的调研,藏着掖着的身份,再加上年龄气质,马娇已经一路从“秘密反贪‘钦差’”猜到了“抓捕间谍的秘密人员” 毕竟是国安部门打的招呼。

    总之,这不可能是来调研的,肯定有什么特殊任务,突击检查。

    马娇心里记着乡长嘱托,试着想探探口风,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她问的是更高大的那位,回答的却是另一个看起来好说话一些的人: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最近听说舵市年前到年初旱灾比较严重,近来又暴雨频发,担心地质灾害和民众生活问题,所以下来做做调研。”

    “原来是这样。”马娇一脸了然地点头,“最近的暴雨导致水位上涨,的确是个大问题。”

    徐云笈自认为回答得非常合逻辑,完美避开了普通人不能涉足的超自然领域,而对面的公务员心里却在疯狂冷笑:

    果然水深啊。

    这么着急忙慌,从帝都突击跑过来,就为了调查自然灾害?

    这位口风真紧,另一位看起来更是不好接触。看来是有大事没跑了。

    .

    双于桐乡不大,也不堵车,车开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尤李村。

    开车的公务员赵强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进去说了一会儿话,很快就有村支书陪着出来了,和马娇还有徐云笈两人彼此介绍问候,然后往存里走。

    村支书问:“不知道两位是想要从哪里看起?”

    徐云笈看了一眼沈燮。

    神兽因为神念强大,若没有刻意遮掩,他们之间相互感应很容易。故而沈燮只是垂眸感应片刻,便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马娇露出一丝错愕。毕竟这两位也没来过,怎么直接就选了一个方向。

    徐云笈解释了一下:“我们之前已经有同事过来考察了,因为没有相应的调研函和证明,和村民发生了一些冲突……”

    马娇:“……原来是这样啊。”

    徐云笈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回应语气颇为意味深长。他困惑了一下,觉得自己说的都特别合逻辑,所以权当错觉。

    马娇:看来之前已经又一波执行秘密任务的人了,但是意外和村民发生冲突,不走官方渠道解决不了,这才不得已让后来这一波人找上乡政府。

    村支书则是愣了一下:“刚才就有我们村的人找我说有可疑的外人进村 咱们村这地方说实话,穷,偏,除了外出打工的村民回乡,一般没有外人来的。之前来的两个陌生人,是两位专家的同事?”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浮夸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咱们村民虽然都很淳朴,但是一来这个大家乡里乡亲乡性比较重,二来确实受教育水平比较低,有点迷信。您两位的同事跟村里有名的‘小神童’ 不是学习上那个神童,是通神的那个神童 发生点矛盾,又不知道他们是京城政府过来的,可不是村民站在自己人一边嘛。”

    这个话听得马娇心里咯噔一下:别是打起来了吧?这要真是执行秘密任务的,万一把国安部的事情闹大了、风声传出去搞砸了可怎么办?而且这些村民一无所知,万一不小心就摊上事儿了呢。

    她慌忙问村支书:“之前那两位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村支书其实知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好在走了这会儿,已经到了地方。

    徐云笈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得有二十几个吧,围在一栋屋子前面。屋子就是那种典型的农村自建房,二层楼高,但是墙壁发灰发黄,乌突突的,也不知道是哪年修的。看起来应该至少有二十多年。

    二十多人围在屋前,徐云笈一眼就看见了獬豸和禺(豸虎),两个人对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双方正说着什么,那孩子态度有点激烈,表情全是怒意。周围围着的人时不时这个张嘴那个比划的也掺和着。

    村支书远远就嚷嚷一嗓子:“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家里田不种了饭不做了搁这儿干吗呢?京城还有乡里领导下来视察了啊,村容村貌村风村纪咱们可得维持好了啊!”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都看过来,那边獬豸两人看见沈燮并徐云笈,马上眼睛就亮了,排众而出走到他俩跟前:“你们总算来了!”接着就是一肚子的苦水要倒。

    那边马娇和村支书也赶紧盘问村民,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可是京城来的专家,你们找人麻烦了?

    徐云笈和谢正说话都能听见那头村民大嗓门:“……我们哪知道他是专家啊?拦着咱们先知要抢神鸟!这可不能叫他们拿走啊!这是上天赐下来保佑我们村的神鸟,能让我们粮食不枯死在地里……”

    沈燮只恨自己五感太敏锐了,揉了一下耳朵,问谢正:“怎么回事?”

    獬豸谢正是个相貌看起来也挺年轻的男人,长相端正 对,就是端正,大概就是电视里出现这张脸你就觉得一身正气、出现在抗日剧里绝对是八路、出现在警匪剧里绝对是警察的那种长相。

    毕竟是主司法刑狱的獬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