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诚琢磨着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不太好,一边吃面,一边应付道:“一直想来这边坐坐,只是程哥在家,我过来怕打扰你们休息。”这话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不对劲,耳根突然红了。

    “难不成咱俩还必须单独见面了?咱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秦玉茗柳眉一挑,咯咯笑道,“对了,你怎么知道程斌不在家!”

    方志诚干咳一声,撒谎道:“程哥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要随团下乡义演,走得很匆忙,估计要有一两个月回不来。”

    秦玉茗隐约觉得不对劲,凝眉道:“他随团下乡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跟你说了?”

    方志诚继续圆谎:“他说打你的手机没拨通……”

    他觉得这个借口没有说服力,声音弱了下去。

    秦玉茗茶几上取过手机,翻了翻发现没有未接来电,又给程斌拨了一个,那边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于是盯着方志诚上下扫了扫,沉声质问:“志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嫂子?”

    方志诚见秦玉茗的目光如炬,觉得这件事纸包不住火,沉默许久,放下碗筷,索性坦白道:“程哥出事了,要出去躲一段时间,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以后有什么事要帮忙,你直接找我便可以。”

    方志诚说完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秦玉茗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秦玉茗虽然坚强,但毕竟是个女人。

    秦玉茗清秀的脸呆滞片刻,旋即掩面痛哭了起来,恰如“玉容忧愁泪澜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方志诚则坐着,进退两难,过了半晌,走到秦玉茗身边,胆子一大,把她半个娇躯搂在怀里。

    秦玉茗没反应过来,闻着方志诚身上浓烈的男人气息,顿时芳心乱颤,想起昨夜偷窥的日记,更是觉得尴尬无比,便推了方志诚一把。

    可方志诚的力气很大,她没能挣脱开。其实方志诚只是想给嫂子一个安全的依靠而已。

    方志诚没注意到秦玉茗的反抗,他摩挲着秦玉茗柔滑的玉背,轻声道:“嫂子,你心中不舒服,就爽快的哭吧,如果觉得懊恼,就打我几拳……”

    秦玉茗意识到方志诚并不是恶意,而是想要安慰自己,便索性倚在方志诚的怀里,哭了起来。

    方志诚搂着秦玉茗的香肩,一动也不动,感慨良多,暗忖秦玉茗嫁给程斌,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终于,秦玉茗停止哽咽,从桌上取了纸巾擦了擦眼角,轻声道:“事情我知道了,放心吧,嫂子没事,你还得上班,回去休息吧!”

    见秦玉茗委婉下达逐客令,方志诚没起身,低声道:“程哥,这次惹的人挺厉害……我怕他们找上门,从今天起,我住在你家的客房吧……家里有个男人,也好有个照应?”

    “志诚,你的好意,嫂子心领了。程斌只是躲躲风声而已,又不是‘死’了,你进这个家里,掺合一脚,这算是什么事?你还没娶媳妇,就少操心吧,免得污了你的名声。”秦玉茗凄美地笑了笑,挥手道,“明天起,我住学校单位宿舍,谅那帮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去学校找我。”

    秦玉茗的话也没错,两家关系虽好,但毕竟是邻里,惹出什么闲话那可就不妙了,住学校,的确比住小区要安全些。

    从秦玉茗的语气,听得出她对程斌失望透顶,否则也不会说出“死”字。但方志诚不知道,秦玉茗果断拒绝方志诚,其实也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

    秦玉茗既然知道方志诚暗恋自己,自然要与方志诚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怕是会玩火自焚。

    方志诚叹了一口气,只能告辞,带着满腹心思回到家中。从冰箱里取水,喝了两大口,他突然发现胸口一片湿漉漉的,才想起秦玉茗刚才便倚在那里哭的,沾满了秦玉茗的泪水,便下意识捻了一下,似乎还留有香水的味道。

    ……

    回到市委大院,方志诚便开始忙碌起来,宋文迪虽然没有吩咐任何事,但方志诚还是努力做些什么,比如梳理工作行程表,打扫卫生、整理文件档案。市委书记的工作量很大,因此保证清晰合理的计划性,这是至关重要的,也是秘书的本职所在。

    宋文迪中途出来了一次,见方志诚在给近期的文件编号,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下午去组织部开会。”

    方志诚随即给司机刘师傅打了个电话,交代宋书记改变了行程。

    刘师傅跟着宋文迪有七八年了,铁打的司机,流水的秘书。对于领导而言,司机比秘书更为重要,一些比较隐秘的工作,领导会安排司机私下去做。因此方志诚给刘师傅打电话时,异常地客气。

    下午来到市委组织部,先召开了组织部工作会议,组织部长曹红章主持会议,宋文迪眯着眼睛听完众人所做的汇报之后,提出了几点批评意见,这让曹红章光秃秃的脑门上满是汗珠。

    原来前段时间,政和县县长洪光然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竟然说“县长的电话是一般群众不能打的电话”。这段话经过媒体曝光之后,引起轩然大波,严重损害了银州官员的形象。省委书记为此还特地给宋文迪打电话,专门对此事进行了批评。

    宋文迪是一个儒官,看上去没有杀气,但坐在正中,自有一股凌然的官威。他缓缓道:“第一,组织部要坚决管理一下银州部分官员的‘臭嘴’!洪光然酒后失言的事情,我已经在常委会上安排组织部处理,但组织部却在刚才给我一个回复,管不了!那么组织部究竟能管什么呢?难道组织部只管官员擢升,出了问题,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那不如改为银州市委干部擢升部,如何?”

    “第二,组织部要注意对官员素质进行严格筛选,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咱们已经过了土匪当官的时代,如果官员素质不提升,如何代表堂堂国家职能部门?因此组织部要把素质不过关的官员,清除出咱们队伍。”

    “第三,组织部要那处具体的处罚措施,以文件的形式下发至各级部门,杜绝官员再发生乱说话的行为。不要遇事都打醉拳,这件事在全国引起热议,要处罚合理,并进行公示,让外界知道,咱们银州是主动处置此事的。”

    会议结束之后,曹红章满脸郁闷,垂着头走在最后面。邱恒德站在宋文迪身侧,竟然将宋文迪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众人对这个细节洞若观火,知道在宋文迪的心中,邱恒德比曹红章更重要。邱恒德在组织部的人气自然要水涨船高,渐渐压过曹红章了。

    方志诚坐在办公室外面,与邱恒德的秘书宋进书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同时琢磨着今天会议的关键所在。

    宋文迪此举无疑是在给曹红章施加压力,同时给邱恒德予以坚定的支持。对于市委书记而言,必须要抓住组织部门,才真正拥有权力,而曹红章与市长夏翔走得太近,所以宋文迪必须要把曹红章从这个位置给撵出去。而邱恒德便是宋文迪用来制衡曹红章的关键人选。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邱恒德将宋文迪送出来,并与方志诚用力握手,感激道:“小方,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啊!”

    方志诚谦虚道:“邱部长言重了,那是我应该做的。”

    “当时岸上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敢下水,这充分说明你侠肝义胆,勇气可嘉!”邱恒德拍着方志诚的肩膀,幽默地邀请道,“等有时间,去我家吃顿饭,我老伴一直说想见见你。不然啊,她可得每天垂泪,独守空房了啊!”

    方志诚点头微笑道:“等您有空,我亲自去邱部长家拜访吧……”

    想进邱恒德家中的人,如同过江之鲫,但大多被拒门在外,如今邱恒德主动邀请,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6章 误入另一个江湖

    回到市委一号楼,等宋文迪离开办公室,方志诚进入其中,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熟悉了一下他的办公环境,记住宋文迪的习惯,比如纸、笔、烟灰缸、文件等物品都喜欢放在哪里。

    一个秘书,若能达到善解人意的境界,那便离成功不远了。要了解领导的心意,做领导肚子里的蛔虫,必须要沉下心来,观察领导的行为习惯,工作方式,生活环境。只有熟悉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做到未卜先知。

    宋文迪的办公室有一种雅致的气息,墙壁上挂着两幅山水画,没有落款,应该是他自己所作,意境悠远,气息沉浑。宋文迪喜欢书法、国画,平常也会动几笔,但从不炫耀,这说明他是一个挺低调内敛的人。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方志诚看了一眼号码,心头一热,竟然是赵清雅,连忙接通,笑问:“雅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赵清雅正坐在办公室内,她佯作不悦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怎么没来练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