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就这样给拖下来。倒是朝中发生了另一件事,久不理事的原太傅乐平伯,已然老态龙钟,却站出来协助皇上处理政务。

    皇上大手一挥,任其为当朝首辅,而乐平伯世子,也就是贺源他爹,则是次辅大人。

    这任命一出,朝中上下都是一片哗然,果然大齐的天,是要变了。三皇子这一次,是生生被分了不少权啊。

    但茵茵没有丝毫高兴,按照书中走向,等三皇子登上皇位之后,贺家是全身而退的。但是如今,许是因为她的穿越,一切都变了。将来若少桓成功了或许还好,一旦失败,贺家也将遭遇灭顶之灾。

    那些与陈家的关系,不算很大。陈家二房长子陈禹宏大婚,定在九月中,因他是陈家第一个嫡孙,又是娶的庄亲王家的郡主,婚事自然不能与陈禹杰同日而语。

    其实这场大婚,短短三个月,依着庄亲王府的排场,自然是不够操持,但明月郡主年岁不小了,耽搁不得。许是庄亲王担心夜长梦多,干脆叮嘱着陈家,早日安排才好。

    为了这场亲事,陈劲松与余氏是牟足了劲儿,将不重要的田庄铺子全都典卖,置办的彩礼自然也是浩隆重的。只陈颖婷气得牙痒痒,这些东西都给了哥哥,娘亲的嫁妆泰半也与了哥哥,将来她嫁入玉明宫可要怎么好。

    陈劲松不是没打过茵茵的注意,但是他不敢去惊扰父亲,与兄长探讨了几次,被兄长斥责好几通,面红耳赤的摆阵下来,也只得作罢。

    倒是心中愤恨,茵茵原本是他的女儿,宫中来来回回的赏赐那样多,算下来整个陈家加起来,还不及她的三分之一。那样多的好东西,他就不相信大哥不眼红心动,一点都不打算扣下来。

    八月初,庄亲王来了一群人,据说是明月郡主的奶嬷嬷,是亲自过来瞧郡主将来居住的地方,顺便指点指点郡主的喜好,将来也能顺心些。

    何氏气个倒昂,这郡主还没过门,就起这样的幺蛾子,哪里像是要嫁进陈家,简直就像是贵妃省亲,还要按照自己的喜好?

    只是她不得不陪着笑脸,着人带着那群人,去新建的院子瞧看。

    因陈禹宏娶的是郡主,何氏是特意将以前三房住的南苑辟出来,重新粉刷装饰。再不满郡主,宏儿是她亲生儿子,这院子自然也装饰得无比细心。想来那个郡主的奶嬷嬷,就算要挑,也挑不出多少毛病。

    只是她太低估奶嬷嬷了,这人才去了没一会儿,就浩浩荡荡回来了。

    奶嬷嬷板着脸立在下首,句句言说陈家也太看不起庄亲王府了,回头定然会一五一十报给王爷与郡主听。

    何氏吓得不知所措,问来问去,才知原来是对着地点不满意。

    她耐着性子解释:“咱们陈家就东南西北四个苑,东苑与西苑,是我家与大伯居住,那北苑是老太爷的院子。这南苑虽然地方稍稍远了些,却也是极好的……”

    然而那奶嬷嬷压根不听,只冷哼一声:“咱们郡主乃皇上的侄女,身份高贵自不用说,如今下嫁到你们陈家,不能将最好的院子让出来,却还这般多的道理,奴倒要回去好生议一议,这门亲事还有没有做的必要。”

    她一甩袖子,带着众人又浩浩荡荡的走了。

    何氏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奶嬷嬷而已,竟然在她面前这般托大,可想那郡主是何等嚣张跋扈。

    陈劲松回来得知此事,却更是发愁,陈家最尊贵的院子是东苑,当年父亲致仕便将院子让出来给了大哥。如今那郡主分明是要住在东苑,且不提大哥乐不乐意,哪里有儿子媳妇住的比爹娘还要好些?

    郡主此举,是压根不将陈家众人放在眼里啊。

    思虑了一整晚,陈劲松还是跑去寻陈劲柏,意思是让陈劲柏先搬到南苑去,左不过如今分了家,将来这宅子是自己的,陈劲柏总是要搬出去的。

    陈劲柏勃然大怒,冷笑连连:“依着二弟的意思,是真要将这东苑让给郡主了?将来儿子媳妇住在东苑,你们住在西苑,出去叫外人戳脊梁骨,说咱们是靠着岳家上位,不然怎么将媳妇捧得如此之高?”

    陈劲松嗫嚅片刻,说道:“当初你住东苑,父亲住北苑,不也过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人家戳你的脊梁骨吧?”

    陈劲柏气结半晌,咬牙切齿说道:“陈劲松你好啊你,当年与今日怎可同日而论?当年爹爹致仕不理世事,母亲早早的过世了,是你大嫂理家,又有谁会戳咱们脊梁骨?倒是你也不想想,当年父亲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

    陈劲松想着,反正如今大哥与他渐行渐远,早已分了家了,不论有什么也轮不到大哥来说嘴,索性破罐子破摔,说道:“反正已经分了家,你如今算是借居在这里。那东苑原该是我的住处,念在我们兄弟一场,才没让你们早早搬离。现下我有难处,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大哥可不要怪我。”

    陈劲柏指着陈劲松的鼻尖,冷笑半晌说道:“好,陈劲松,你可记住今日的话。现如今是父亲还在,等父亲不在了,我们便一刀两断,从今往后,再不用来往了。”

    陈劲松见事情已然如此,懒得过多纠缠,见大哥转身回去,只追在后头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搬去南苑啊。”

    陈劲柏额上青筋直冒,回头阴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必了,左右我将要回老家,外头什么样的宅子赁不到?作何非要与你这见之生恶之人,挤在一处?”

    陈劲松吓了一跳,关起门来怎么闹腾都好说,可是若大哥搬出去,岂不是证明了两房关系不好?搞不好还会被人说是为了娶儿媳妇,容不下自家亲大哥。

    大哥不理会他,他只能灰溜溜回去,与何氏商议该如何是好。

    却说何氏从来都是个蠢的,只冷笑道:“老爷您可真是傻,这是中了大伯的圈套啊。您想想,现如今茵茵是郡主了,皇上的赏赐一波接一波,都变成了大房的东西。大伯想来,是早就想出门采买更好的宅子,如今这个,恐怕是个借口啊。”

    陈劲松原本是不信,但他一想到,原本茵茵那些东西,都该归他这个亲爹处置,如今却便宜了大哥,心中就格外不顺心,也缓缓点了点头,说道:“那依你看,我们要怎么办?”

    何氏说道:“我们不如来个先发制人,对外传扬,说是大伯贪了茵茵的财物,要出去寻觅豪宅,一面那些中人知道大伯手中有钱,这采买房屋的价格定然是低不下来,一面也叫人知道,大伯对茵茵这个假女儿,根本没有半分真心……”

    何氏说这些,根本就是眼红茵茵的那些赏赐,若是茵茵能重新记到二房名下,那些东西,不全都回来了?

    她又道:“老爷,茵茵那孩子虽然性子倔强了些,但到底还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从前是陈媛媛伤了她的心,这才被大房笼络了去,不如您稍稍放下自尊,与那孩子拉近拉近关系——到底您才是她嫡亲的爹爹啊。”

    陈劲松犹豫道:“但是,族谱已经改了,没有父亲的允许,我们也无可奈何啊。”

    何氏轻笑:“老爷,若是茵茵自己愿意,依着大伯的性子,还会拦着不成?就算他想拦着,茵茵如今是郡主,他拦得住?”

    陈劲松听了这话,也连连点头,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早与茵茵拉好关系,将来那些个赏赐,便是他囊中之物了。

    第二日,洛城便有流言沸沸扬扬,说是陈家大老爷设计将郡主过继到自己名下,究其根本,就是为了烈阳郡主的赏赐。而陈二老爷看不得亲生女委屈,与之理论,闹得两房极为不愉快。故而陈大老爷决定,用郡主的银钱重新采买房屋,搬出陈府另居。

    于是陈家大房,一时间变成了舆论正中心,连陈劲柏上朝,都有不少人指指点点,甚至调笑说他如今可算是富可敌国了。

    而这时候,陈劲松与何氏二人,开始借口看望茵茵,见天儿往她房里送东西,衣食住行,样样都关怀得很。

    流云拿着那些物件,冷冷的对小丫鬟说:“给,将这些统统丢出去。”

    见银心有些心疼的模样,流云又斥道:“连你的眼皮子都这么浅?咱们姑娘什么好东西没有,要看这些?”

    茵茵好笑的摇摇头,开口说道:“流云,将那些都收起来,放到库房去,好生保管。”

    流云急了,回头小声问道:“姑娘,您……您不会真的与二夫人说的一样,顾念那什么血脉亲情吧?虽然奴婢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但绝对不是好的啊。”

    茵茵勾了勾唇,挑眉笑道:“怎么说都是一家人,怎么说,那位也是我亲生父亲,他给我送了这样的大礼,我若是不受岂不是太不懂礼了?我不仅要受了,还要好好准备着,还他一个更大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