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微微一笑,并不曾解释。她从前总觉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最好的,有些事情能不追究,便不要去追究。是流云的话让她清醒过来,若不能将那些人压到泥土之中,他们翻身起来,迟早是会要了她的命的。

    她回过神,但是今日的陈媛媛不大正常。陈媛媛是个能屈能伸的,她一直都知道,可这个时候让她去祁家,岂不是在祁晋贤的心中,再将前女友的那根刺翻出来拨弄?这不太符合陈媛媛的性子啊。

    除非是有了什么陈媛媛毫无办法的事情,她不能不来请外援,如今自己的身份,是最合适的外援。

    茵茵嘱咐流云:“等回去了,你去将祁家,还有那边的事情,都调查清楚。”

    自从两房义绝,茵茵他们称呼二房一家子,都是那边,毕竟着实也没什么好称呼的,又都姓陈。

    等回了府,朱氏挺着大肚子满面笑容的过来了。

    茵茵总觉得这两日,嫂嫂的肚子见长啊。她赶紧扶着朱氏坐下,说道:“大嫂若是有什么事情,差人与我说一声,我去你那边就好。如今你月份这样大,怎好叫你四处劳动?”

    朱氏不在意的摆摆手,拉着茵茵的手笑着:“我也是无事,整天闷在院子里无聊得很,也得亏你认得贺家郎君,他昨日回去的时候见着我,特意叮嘱了,让我不要整日躺着不动,要多来回走动走动,生产的时候回顺利些。”

    茵茵此刻深深的怀疑,这个贺源会不会也是穿越的?不然他的观点怎么这么先进啊。

    朱氏见茵茵皱眉,又道:“那贺家郎君是个神医,连祖父的风疾都能看好,而且我也觉得整日躺着,全身都不舒坦呢。”

    茵茵点点头:“他说的总不会有错,我听别人说,那种腹大如盆,长久的不动作的妇人,生产起来确实有些艰难。”

    朱氏虽然疑惑茵茵一个未出阁的女孩,怎会懂这些,但想一想她身边的夏嬷嬷是个经事的,恐怕是那夏嬷嬷说的吧。说到底茵茵长大了,这些东西,也该听着些了。

    茵茵见她沉默下来,问道:“嫂嫂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朱氏回过神应道:“哦是的,是这样的,今日接了你二姐的帖子,说是三日后邵夫人邀婆母一起去玉佛寺上香,婆母想着左右是要去的,便让你也准备着,一起去拜拜佛。”

    茵茵点点头,邵夫人是二姐的婆母,这次上香恐怕是与那邵家堂亲儿郎有关,是相看的意思呢。至于余氏想让她也去,估摸着是想让她拜一拜神佛,祈祷一下婚姻顺遂吧。

    她能穿越之后,是格外相信鬼神之道,老人家说的头顶三尺有神明,不管真的假的,心存敬畏绝对没坏处。

    朱氏传了话,又捧着大肚子告辞准备回去复命。

    茵茵跟在后头叮嘱着,让她小心些,虽然需要多走动,但绝不能四处乱跑云云。

    等送走了朱氏,就听银心一声笑。

    茵茵嗔她一眼:“你乐呵什么?”

    银心应道:“姑娘,奴婢是高兴,如今姑娘有兄嫂,真正像是一家人呢。”

    茵茵自己也笑起来,是的,如今才真正有了烟火气,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流云是第二日才收到外头的消息,凝神往茵茵跟前凑:“姑娘,奴婢打听到了,听闻汤姨娘在庄子上病重了,但是何氏压着不让人去瞧,陈媛媛去求二老爷……呸,陈劲松,陈劲松压根不理她。”

    银心急了:“什么?汤姨娘再不好,也算是服侍了他……二老爷这么些年,难道他丝毫不念旧情么?这也太让人寒心了吧。”

    茵茵冷笑一声:“他让人寒心的事情,做得少了么?如今那边是什么光景,不用瞧也知道,说起洛城陈家,都只认咱们这边了。那边要仰仗何家过日子,陈劲松又怎么敢不顺着何氏,去救他昔日恩爱的情人?”

    男人的山盟海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更何况从来夫妻都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她想了想,又问:“汤家不算很远,也不管么?”

    流云答道:“我打听到,汤家前几日好像上洛城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事儿,不过她们只呆了一天就走了,应当是没成。”

    茵茵想了想,何氏与汤姨娘斗了这么多年,汤姨娘仗着自己是良妾,出生不算低,又深得陈劲松的宠爱,虽算不上作威作福,但的确给何氏添了太多的堵。汤家想救汤姨娘,也要看在何氏跟前有没有分量。

    难怪陈媛媛会病急乱投医,寻到她这儿来,想要寻求她的帮助。

    她沉吟片刻,还是说道:“流云,你去寻煜王,这事儿让煜王帮帮忙。”

    流云大惊失色:“姑娘?您怎么回事,您不是说您没有心软吗?帮她做什么?”

    茵茵只淡淡的说:“我不想帮陈媛媛,但是汤姨娘确实对我有恩,虽然她不过是为了多个人与何氏抗衡,但怎么说也是因为她,我才能平安长大。流云,有仇不报,我做不来,但有恩不报,也非君子所为。”

    流云嘟囔了一句:“您是女人,不是君子。”

    她到底还是走了出去,还是借口见表哥,匆匆忙忙的往街口走了。

    很快就是第三天,茵茵早早的起来,因着要去上香,她今日的穿着很是素净,浅粉色的长裙只到脚踝,露出里头同色的裤脚与鞋面,外面穿着银色大氅。

    今日的主角是陈娇娇,是蓝色衣裙,将她那张温婉的脸衬得明媚了些许。头上是山茶交织的流苏样式的钗环,红宝石镶嵌的山茶花,与金黄的底色融为一体,显出无尽的高贵与神秘。

    陈家几个女儿当中,陈娇娇的颜色是最不起眼的。当初陈劲柏不过是想要诞下男胎,才纳了几房妾室,全都交给余氏来安排,容貌上自然是不出色的。陈娇娇承了生母的普通,倒最不像是陈家女儿。

    不过今日如此打扮下来,到底也有了通身的气派。

    夏嬷嬷瞧见,只默默将兜帽替茵茵系上,心下暗自腹诽,即便华服贵饰,气派装饰起来了,内里那些虚空,有眼色的贵人一眼便能看穿。

    但也无妨,五姑娘配那位邵家子侄,是绰绰有余,原也不需要多好的贵气。

    到了玉佛寺,陈娇娇扶着余氏下了马车,茵茵只跟在后面。她今日是多余的,一会儿自个儿求了福缘,去歇着就可以,倒不用多费精力。

    想象永远是美好的,今日来玉佛寺的人并不算少,自是有与陈家相熟的——从前不熟,如今陈家赐了郡主府,将来陈茵茵要嫁入煜王府做王妃,那不甚熟悉的人,如今也变得无比熟悉起来。

    尤其是从前因着陈媛媛,给茵茵几分好脸的贵女,这会儿都当自己是茵茵的闺中密友,围着她热心得很。

    茵茵打起精神,努力认了些人,记得其中一个小丫头,似乎是卫家姻亲赵家女儿,瞧着面容很是可亲,是个会说话的,便与之多说了几句。

    那位赵小姐神秘兮兮说道:“你们可知道,听闻今日晋元大师回来洛城了。”

    另一名小姐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我说今日怎的并非初一十五,也这样多的人呢。”

    赵小姐笑起来:“你啊,自然是你娘亲想要带你过来拜拜,求个千好万好的夫婿回去呢。”

    众人笑闹着打成一团,赵小姐见茵茵似乎不大了解,忙解释道:“这晋元大师,据说是个活神仙,是万分灵验的。而且听闻他虽然接待众人,但并不给人批命,只点点签子,一下是好,两下是坏。”

    茵茵奇道:“那若是不批命,这坏的运签,他可帮着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