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你在哪里……”

    “你去了哪?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我好恨你……”

    第七个晚上,他站在湖边,湖水映出他的倒影,他已认不出自己。

    一道闪电在身后划过,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的她说的话。

    他的眼神中出现一丝光亮,接着是不可置信……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什么也不知道的笨蛋。等他再找到她,一定要向她把一切都问个明白,问个彻底!她可以知道他痛苦的一切,他却不知道她……他恨。

    此后他身上血契的反噬越来越重,他却没有任何要解契的意思。因为如果毁了人族,损毁世界,他还怎么找她呢?这世上任何一个角落里,都可能会有她。

    依她在他梦中所言,他真的开始做她说过的那些事情。

    他变成了采花匠,捡树叶的少年,养鸟人,美食鉴赏家,旅行者……每一件都没有遗漏。

    他在本子上认真地记录自己已做过的件数。这些数字每往九十九靠近一点,他的心中就好受一点。

    连寒湘江和玉清都对此觉得不可思议。

    玉清用镜子观照着镜中玉离魂那里发生的一切,完全看不懂他到底在做什么,感觉他像是变了一个鬼。

    采花?采树叶?养鸟?品鉴美食?!他真的没有看错吗?!

    行过数月,他看到山河襟带,城镇星罗,听到歌声人语,鸟啼花放。江南的杏花北地的风尘,同邀春风秋月一笑。

    起初他还是痛苦的,后来他却慢慢地转了心境……因为他现在走过的,是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依稀之间,好像故人未远,尚客天涯。

    我不管还有多少暗夜长路,崇山峻岭,只要还能有与你相逢的那一日,哪怕寻到死前一天,我也终会等到。

    阿夜,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我坚信你还活着,你还会与我再见!

    我不要曲终人散,也不要与你生死不见,我只要再见着你一次,问一问有关于你的所有。

    我只是一个行于暗夜的卑弱的鬼,而你是我的全部。

    “这样下去不行啊。”这个夜晚,寒湘江与玉清相对品茶,说起玉离魂道:“你儿子已经成年数月了,我们却连一点灭世之力的影子都没看到。他现在做的这些事都在一点点化解他心中原本的戾气。照此下去,他心中的恨,痛苦,都会一点点磨灭,你我的大计还从何谈起?人族只会愈发逍遥!”

    “此中必有猫腻。”玉清面色不畅,猛喝了一口茶道:“宫主之前所言,现在看来句句在理。此前,是本君多心了。”

    “哈哈哈哈哈,我就等你这一句呢。我知道,鬼君终究还是明白人。”

    “事不宜迟,我们要的东西可有着落?”

    这几个月来,长清山和鬼族两处熄火。

    洛星夜的生命石熄灭了。长清山上下一片缟素,洛玄再无心于其他任何事务。鬼族这边,鬼君重伤失踪,少主外出四海云游,罗刹与紫凝一番祸起萧墙后,群龙无首了好一阵子,最终竟是沈修出来平息了内乱。

    世界倒是因此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但这也只是一番短暂的平静。

    阿尔的昙花留下了洛星夜仅存的一魂一魄,飘摇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却是最先被寒湘江和鬼君找到。

    同时,他们还找了一个刚修炼成人形的水仙妖。

    只一魂一魄,不足以成完整的形,但却仍带着原身一点残存的意识。

    寒湘江伸手一点,动用术法对这一魂一魄追根溯源,将她潜意识中的秘密尽数逼出来,好为日后所用。

    半个时辰后,又拿来那水仙妖的躯体,抽离出半分元神,将洛星夜的一魂一魄注入其中。一番折腾后,花妖相貌大变。

    幽蓝的衣裙,水灵的杏眼……

    身段容貌,竟都和洛星夜分毫不差。

    “这一魂一魄中的爱恨方才已被我分离,但这还不够。”寒湘江笑道:“此花妖还需我调教一番。正好啊,我打探到长清山不日要进攻你们了,真是个好机会呢。”

    *

    小玉要认真采花,有人不让他采花。

    十日之后,花海之中,有鬼前来,要请少主回去。

    玉离魂此时已然变了一副样子。他带着一顶草帽,穿着干净的衣服,微微欠着身子,低首在花丛里采花,脸上的神情温和而宁静。

    然而五识的敏感却没有退去。就在指尖刚刚拈起一朵花时,耳朵微动,下一瞬,手中那朵花劈空而去,化作飞瓣,在空中呼呼地打落了几枚暗器。脚下划过一道弧形,身子一闪,他如风般摘下帽子在胸前,又挡过一阵暗器来袭,便腾空而起,到了花树之上。花海飘摇,随风震落,呼呼哗啦地拂过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