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荣枝福了福身子:“原本不能夺表妹之爱的,只是巧赢。”

    “无妨。”成华欠身亲自为景荣枝戴上玉簪后,目光烁烁,向众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着边站的薛予羡。

    如今的薛予羡,头发在白玉冠中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温和、鼻梁高挺,面容白皙如玉,再穿上这紫檀色的锦衣,实在是个清风明月般的公子。

    只是对上她后,他的目光里几乎是呼之欲出的避嫌。

    真是可笑,自己的准驸马和自己避着嫌,却和外女在内庭散步。

    不过现在,成华看到了上辈子那段与薛予羡两两生厌的日子,如今看他这张脸,她觉得除了恨意和对自己的不值外,大概情谊全然被磨耗干净了。

    “薛世子——”她轻轻开口唤了一句。

    薛予羡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自他离京七年后回来,听得最多的便是成华公主在他身后喊他“薛哥哥”,如今她改了口,竟然让他有点不适应。

    他有点奇怪向公主走了过去,拱手行礼:“公主。”

    公主看了他一眼:“你陪本宫玩一局。”

    薛予羡暗暗皱了皱眉,果然,还是冲着他来的。她恨不得一直跟着她,拿权势压着他,至于自己愿不愿意,根本不算什么。

    他抬头对上公主的目光,那是一种淡淡的疏离,说不上有多彻底,偏生似乎刺了他一下。

    他觉得这目光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不取箭吗?”公主又催了一句。

    薛予羡不知道公主是何意,今天怎么上赶着自取其辱。

    “公主不如玩点别的。”他建议道。

    “给本宫八只箭。”

    薛予羡不劝了,他一个男子,大不了随便输几只箭,略略赢一下就好。

    于是他干脆利落拿了箭过来。

    公主摩挲着银箭,“你先。”

    薛予羡捞起一支箭,正欲随手打出去,公主的声音飘了过来:“本宫劝你最好不要敷衍本宫。而且,这次的彩头是本宫许你一个愿望。”

    “不论大小,只要本宫能做到,就一定答应。”

    场面静得几乎听得见每个人的心跳。

    众人都知道这个心愿太大了。

    薛予羡不喜欢公主,而公主对他又一往情深。倘若这次,薛世子提出的要求是取消订婚,那公主金口玉言,必定要答应。

    还是,公主打算放弃薛世子了?

    不仅众人心里打鼓,连薛予羡也开始计较起来了。

    但很快,他下定了决心,飞出了第一只箭。

    银箭在银壶里摇摇晃晃,发出亮堂堂的响声,回荡在成华耳边。

    成华公主心里阴测测地笑了一下。

    看吧,不论再来几世,薛予羡永远都是不会顾及她的心意。

    只不过,这次他真的猜错了。

    她要报复他,怎么能让他安安心心退了婚?

    等着吧!等着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公主捻着箭,对准薛予羡第一只箭的位置,十分轻松进了一支箭。

    “看来我们都进了。”

    薛予羡投出第二只箭。

    公主道:“不错,连中。”

    说罢,在同等位置也投进一矢。

    一支两支也就罢了,可公主跟着薛予羡连进了四支箭。

    这下,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公主不是不会投壶或者投壶技术差,她单纯就是故意让给景荣枝四支箭罢了。

    亏得景荣枝以为自己技高一招。

    那只“智者爱水”的血玉簪子还在景荣枝的乌发里插着,可她看着来来往往扫在她脸上的目光,恨不得簪子自己断在头发里头。

    怪不得公主提醒她要常戴着,如今看来,就是挑着她的好日子打她的脸!

    景荣枝白着脸,迫切希望薛予羡能赢得一局。

    薛予羡似乎也是如此想,这次他投了银壶左耳,怎料公主紧接着投了左耳。

    他投了右耳,公主像是跟着似的也投右耳。

    眼瞅着,还有一只银头箭了,薛予羡有些怒气了。

    他知道公主是在故意羞辱他。

    他如今和公主的筹数一模一样,不是说公主只能投这个分数,而是公主一直看着他投。

    他投几筹,公主就跟进几筹,公主在控制着分数,而他却无力反击。

    公主越发开心了:“薛世子,快点,本宫等着呢!”

    “这么长时间了,薛世子莫不是想投个依竿?”

    薛予羡在公主催促下,亦或者要堵上一把,真顺着角度投出一箭。

    那只箭在银壶中打转半圈后,在众目睽睽下颓然躺在了外面。

    薛予羡中了七只箭,可惜至极。

    公主带着几分可怜看着他。

    确实挺可惜,他若继续投个贯耳,也不至于输,毕竟她两世见过想投什么就是什么的,只有一个陆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