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听听这感人至深的话。

    成华冷眼看着景荣枝跪在四月山间冰凉的土地上,梨花带雨、娇弱无力。

    她伸出玉白的手指,挑起景荣枝的下巴,对方杏眼含泪、唇角殷红。

    若是男子,怕是要被勾了神。

    成华道:“谁让你远离他了?”

    “本宫如今不介意你勾引他。”

    “还有,别自称你是本宫的表姐了,脸都撕破了,还是记住,本宫是君,你是臣比较好。”

    成华说罢,手指轻轻一钩,旁边的玉弦就十分伶俐地递给她手帕。

    她仔仔细细擦了手,仿佛触碰了脏东西一样。

    成华听着低啜,三息之后,才绕过景荣枝。

    眼中是纷纷扬扬的桃花雨,四散而飞的浅粉之间,立着一位玉质金相的公子。

    他身着紫衣,浅浅的暗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乌发如墨,一丝不苟绾进白玉冠里。剑眉入鬓、目如寒星,他一张薄唇似乎是咬着,在思索什么。

    这样打扮的薛予羡,像极了上一世七夕节带她出去散心的驸马。

    那时候没有景荣枝这些糟糕的事情,是她嫁给他最浓情蜜意的第二年。

    那时候,她以为他会爱她。

    成华毫不避讳和薛予羡对视,她余怒未消,心里想的都是这两个人如何辜负她,她没有一点点愧疚说出刚刚的话。

    倒是薛予羡,他不去扶在地上梨花带雨的景荣枝确实让她一惊。

    成华无所谓回头瞥了一眼景荣枝。是自己小看她了。

    没想到她设了圈套,就是让薛予羡听见呐。

    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显得她特别坏,而跪在地上为薛予羡求情的景荣枝特别伟大?

    成华噙笑,散漫又无害道:“薛世子听见了?”

    第25章 清花节三 这一世,她没办法不对这些她……

    本宫就是要让他一遍一遍向本宫请罪。

    本宫就是冷情。

    本宫不介意你勾引他。

    ……

    薛予羡垂眸,对上公主冷冷的面容。

    他听得公主这种漫不经心、自嘲又嘲讽他的语气,恍惚间,就觉得似曾相识。

    他的心就像是揪了一下,不知为何,没有理由。

    他也有尊严,以他这种骄傲的个性,他应该怒火中烧,应该如同往日,扶起景荣枝,之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可他竟然不愿意?

    薛予羡转眸看了一眼不愿意听他的话、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景荣枝,他分不清对方是想为他求情,还是怎么样。

    他回过头,却与公主审视的目光撞上。

    为什么会这样?薛予羡自己问着自己,他是想和公主处理好关系的,他有在努力,他不愿意让公主生气的。

    可结果却如此让人不愉?

    薛予羡有些颓丧,声音低哑:“公主,今日臣……”

    成华公主打断他道:“不用多说,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说着,成华提起月白色笼纱裙,绕过紫衣风华的男子。

    幽山小径,树木林林。

    桃枝像是穿戴红纱的舞女,肆意舒展着身姿。

    在桃花灼灼辉辉里,还有一个比桃花还刺眼的女子,站在花下,凤眼盈盈,带着薄怒,看着成华公主。

    在看见宁子衿的一瞬间,成华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脑子里是刚刚和景荣枝的对骂:

    你连宁子衿都下得去手……

    宁子衿是本宫挚友,本宫尚能下令彻查遂宁侯府,亲手扫清污浊……

    原来所有的话在这里等她!

    成华今日的的不快像是翻涌而上巨浪,她的眼眸里是呼之欲出的怒火。

    她压着性子问:“子衿,你怎么过来了。”

    宁子衿不动声色将宁小娘拉住:“过完清花节,我就要离开上京了,临行前想向你告个别。”

    “正巧,薛世子也希望我能来靖安山,便带了我和小娘过来。”

    很好。

    成华的舌尖微微顶着后牙,带着几分阴鸷看着薛予羡。

    “怎么,薛世子和华裳县主还打算陪本宫去华庭?!”

    薛予羡见着公主的目光,只觉得兜头一盆冷水,泼得他心凉。

    他原本真的想让公主开心的。

    薛予羡漠然看了景荣枝一眼,踏风离开。

    片刻之间,偌大的桃林,只剩下了几个人。

    成华面上染上复杂,一息之后,才道:“去华庭吧。”

    华庭是靖安山许多建筑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论金碧辉煌,它不及紫宸宫;论精致典雅,它不如青禾殿。

    但因为先皇后,华庭在被修缮、重建中保留了下来,作为一个孤岛,独存在靖安山。

    酉时,山中已经暗淡下来,华庭的烛火也燃了起来。

    在摇摇曳曳的烛光里,殿门一打开,就是高大的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