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白执义不过是场面话,陆绶却接连饮酒。

    父母缺失,对于子女而言,这真的是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坎……

    成华心绪翻涌,心疼像是雨后的春笋,节节攀高。

    她本想劝说陆绶少饮,可想起陆绶喝完几乎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又放下心来。

    不过是放肆自己一次罢了,对于陆绶这样内敛压抑自己的人,再好不过。

    成华小心盯看着陆绶 ,渐渐地,却琢磨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以往三杯,陆绶便有醉了的小动作,可今天,已经不止是三杯 ,可陆绶除了耳尖微红,竟然没有半分的变化,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

    成华越想越不对,不由得向周围人看去。

    白执义连同诸多侍候的人都在看水亭的乐伎。

    袅袅丝竹声,衬得水亭如若瑶池仙境,倒也没人会注意到一些细小的变化。

    罢了,这样才对,成华兀自想着,慢吞吞收回目光,却冷不防与何氏撞上。

    有意思。

    何氏面容上有一种隐秘的微笑,仿佛天降什么福气似的。

    至于白伊,扭捏里却不乏一种战栗着的兴奋。

    成华顺着白伊的眼光看过去,正是陆绶。

    银制镶玉的银酒壶在会庭的数盏琉璃灯下泛着霜白色的光芒。

    陆绶一向清俊疏冷的面容上,此刻渐渐浮上酡色,与平常分外不同。

    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瓷盏,墨染似的眼睛抬起,像是雪地里静静凝视着人的鹿……

    成华看着,心神微动,可下一秒,卷上来的却是海浪般的怒意!

    生在红墙琉璃瓦下的成华什么没见过,这等不入流的低贱手段,也只有在沅郡这样远离上京的地方,才会觉得是什么高深的宅斗方法。

    她冷哼一声,内里含着说不尽的寒意,真是不错,好一个白家,好一个白执义,竟敢暗算上京京官!

    她提着裙摆,沉下心绪,向陆绶走了过去。

    陆绶觉得自己今天很不一样,浑身都是燥意。

    夜里的凉风吹不散,周遭的流水带不走。

    每当他看向公主时,公主总是也在看着他。

    公主眼里有心疼,不是可怜,而是那种设身处地的理解。

    可她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陆绶微微歪着头,他不懂。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想到今天的公主与平日是不同的神采。

    她只是穿着最简单的一件清云绕月襦裙,梳着最随意的发髻,就连额心的花钿,也是浅色梨花妆,可偏偏就比平日多了几分妩媚。

    她似乎向他走了过来。

    陆绶拿起酒盏,想要压下心里升腾的燥意。

    可在这须臾的时刻,两根葱白的手指压在了他的酒盏上,与他的唇齿不过一掌之隔。

    “殿下?”

    公主压着声音道:“不准再喝。”

    陆绶依言放下酒盏,却不太明白。

    公主俯身,贴近他的耳朵:“白家的那对母女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想暗算你。”

    暗算?陆绶带着迷茫,看向成华公主。

    咫尺之间,淡淡的酒香缭绕,成华这下懂了,沅郡酒烈,陆绶说不定第一杯就喝醉了。

    怎么能指望喝醉的陆绶有多警醒?

    成华没个好气剜了陆绶一眼 ,就说不该来参加这什么劳什子宴会,不过是个郡守的小宴席罢了,他还能翻出天不成?!

    她带着薄怒,对向白执义,恶狠狠坐在陆绶身旁。

    此刻,陆绶正侧着脸看公主。

    公主生气了?还剜了他一眼?

    他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公主要离开了,像上一世一样?

    他有些颓丧,这一世,公主是那样靠近他,他本以为公主会留久一些。

    可这样一想,他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公主有准驸马,他的私心是不对的。

    两两相比对,陆绶内心还是打定主意要退一步。

    公主值得所有人的好,他甘愿做其中一个。

    他勉强出一个笑,打算向公主敬一杯,好聚好散。

    陆绶单手撑着身体,微微向公主倾斜,一瞬间,公主身上淡淡的玉兰香味顺着风便绕在他身边。

    他恍了一下神。

    只是一息之间,他觉得自己的血气翻涌,就像是被一种声音勾绕着,诱导着让他冒犯最为圣洁的明珠。

    白家那对母女想要暗算你……

    这是什么意思?

    陆绶强迫自己凝神,终于想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中招了。

    “殿下——”

    成华公主听见自己耳边轻轻飘散过来的话,几乎起了鸡皮疙瘩,陆绶清润的声音,原来可以这般嘶哑撩人。

    她转过头,却看见陆绶眉眼红染,往日的疏离清俊不知散得几分。

    他眼尾迷离,眼底晕开酡红,手背上青筋凹凸,顺着腕骨,可以想象到接下来是怎样绷紧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