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微臣清醒。”

    宋嬷嬷说,尽欢要三四个时辰。成华自窗外看去, 这会儿约莫已经巳时。

    他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

    凭陆绶的性子,膝盖骨怕是都没移过位,也不知现在碎了没有。

    成华叹息一声:“昨夜 , 我是心甘情愿的。”

    陆绶陡然抬头,眸光跳跃,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

    成华没去看他,自顾自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没入绒毯的小半截脚踝:“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恭敬呢?”

    “你顺从我,可偏偏我靠近你时,却这般克制……”

    为什么呢?

    陆绶心里想被打进了一块小石子。

    他不由就记起上一世。

    那个夜晚安静到了极致,没有风,只有从天而降、在月色下泛着银光的雪。

    是他要离开公主府的前夜。

    他刚刚知道自己是一个替身,而公主爱而不得。

    他虽然感叹于自己无法自拔,但是却更心疼立在大雪里看着绽放红梅的、落寞的公主。

    他从房内拿了一件厚实的白狐裘,悄然给公主披上。

    公主讥笑着回头道:“怎么,后悔了?”

    “不想走了?”

    在北境时,他听闻公主后来过得很好,驸马也对她很好。

    所以公主随着薛世子到了凛州,一州之内,明明有机会相见,他也一直避开。

    没有办法,他曾是公主的污点,总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恨不得拿些无中生有的事情,给公主泼脏水。

    陆绶停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殿下,微臣曾经做了一个梦。”

    “梦中殿下也很亲近微臣,只是后来,微臣步入朝堂,殿下也有了自己很好的归宿,那些不怀好心的人就趁机拿微臣来中伤殿下。”

    陆绶说得隐晦,又巧妙抹去了自己的失意。

    成华公主听着,却像是被击了一下。

    她狐疑地看向陆绶,这些事与她上辈子不是全部都对上了吗?除了那句好的归宿。

    只是,她看向陆绶,真的会有这样的梦吗?还是陆绶和她一样。

    她道:“那你呢,你去了哪里?”

    陆绶坦然笑笑,“边关吃紧,微臣去了凛州。”

    陆绶并不知道成华重生而来,但此刻的成华却有了这样的强烈怀疑。

    她满脑子都是这一世陆绶身上重重的变故,在镇南候府对她莫名的推拒,对她所有的远离……

    成华心底有了一个至少她自认为的答案,陆绶重活了一世。

    这个认知,像是千斤重的铁疙瘩,砸在了她的心头,她不由自主颓然坐倒。

    倘若真是这样……那陆绶怎么看待现在的她?

    她一次次靠近,最终的结果却是赶他离开,让他等了数年,最后死在山月关?

    她扶额沉浸好久,直到陆绶轻声开口:“殿下,不要坐在地上。”

    成华回望着他,陆绶眼中的担心盈满,几欲溢出。

    他怎么重来一世都是这样?还是这么傻。

    明明他可以不管她的,结果华庭差点白得这天赐的一条命。

    明明可以不那么折磨自己的,结果手上的伤差点见了白骨。

    陆绶呐,成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心口泛酸,像是用钝刀子割肉。

    她坐到陆绶身边,轻轻握住陆绶的手:“疼么?”

    陆绶声音喑哑:“不疼。”

    “那腿呢?没知觉了吧,还是麻了?”

    陆绶低着头:“这是微臣该受的,死罪都不为过。”

    成华“呵”一声笑出声,“别把我心甘情愿的事,说的那么下流有罪。”

    “先把腿放舒服些。”

    陆绶闻言,停了一下,终于依言半立起身。

    长久跪着,让他腿部像是扎了一排针,麻木不堪,甚至坐在公主身旁时,都微不可查轻轻晃了一下。

    成华不由分说,等着陆绶坐稳就躺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浅浅道:“我不会嫁给别人。”

    成华感受到陆绶僵硬的身体,她恍然间明白,她以前自认为将喜欢表现的明显,只是她以为只有她重新来过。

    而面对一而再被伤的陆绶,这些根本不够。

    “我会废了和薛予羡的婚约。”她仰起头:”这辈子,我想同你在一起。”

    “殿下?”陆绶被这如同平地惊雷的话惊到差点站起来。

    成华拽住他的衣袖:“我很认真。不是因为薛予羡喜欢景荣枝,不是因为对他爱而不得。”

    “只是因为你,陆寒玉。”

    公主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可陆绶已然没了思考的能力,他满脑子都是那句“只是因为你”。

    上天厚爱,重活一世,是为了给他如此的大的惊喜。

    他看向公主,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栗。

    公主道:“你若不信,可以再等等,等回到上京,我就去找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