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华心里泛起点点酸苦,又夹杂着无尽的感激,她感叹道:“父皇不像陆绶,可娘娘却像。”

    “陆绶他就是这样,不论成华看不看得见他,要不要他,他都觉得成华值得。”

    “他只是守着自己的心。”

    成华伸出手,轻轻握住方贤妃:“贤娘娘,你帮帮我,也帮帮父皇吧。”

    方贤妃看了成华良久,事已至此,她实在没有必要劝成华不要再触怒陛下了。

    不破不立,大破大立,没什么不好。

    她道:“好,我去劝陛下。”

    内宫与前朝、禁城与上京之间,就像是扯着丝丝连连的线,一有什么消息,好似用了八百里加急,不多久,就人尽皆知。

    那日陛下怒气冲冲出了云华宫的事,虽然被告诫似的不许外传,但也有些不真的消息流露出来。

    陆绶身着墨蓝色的水纹卷云的官服,明暗交错的颜色衬得他越发矜贵。

    他经过沁格门处,脚步微微一顿,向内瞥了一眼,不自觉就想停下。

    “不走?”

    身后传来吴谓的声音,陆绶回头看过去,吴谓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陆寒玉,你这胆子越发大了,如今多事之秋,站在沁格门下还指望公主能变出来?”

    话罢,吴谓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拉着陆绶的袖子往外走。

    陆绶听着他压低声音道:“每年这个时候,在陛下面前都少不了安生些,你不听,连续两日了,贤妃娘娘去太极宫求见陛下都吃了闭门羹。”

    陆绶静默良久,才心事重重道:“所以我才担心公主。”

    “依着贤妃娘娘的性格,又怎么会激怒陛下呢?”

    “定然是公主顶撞陛下了。”

    “啧啧。”吴谓长久地打量了陆绶几眼,手探过去试了试陆绶的额头:“陆寒玉,你没病吧?”

    “你担心成华?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绶道:“最近流言繁多,最多的便是当年救治景皇后的太医渎职,使皇后崩逝。”

    “以及……陆绶不知廉耻,以身侍主,接近公主,败坏公主名声。”

    “唉唉唉,别瞎想,你还没那么贱呐啊!”

    吴谓拨弄几下袖子,满不在乎道:“上京人的破嘴,你和公主清清白白的摸个手,他们都能传到香榻之上。”

    “更何况这陈年旧事。”

    陆绶对吴谓抓重点的能力一直都很是担忧,如今对他更是无话可说。

    他敛下眉眼,手却不自觉蜷了起来:“我想说,这是陛下的禁忌,公主若因为我触怒了陛下…… ”

    “你对成华如此,难道还不值得成华为你赌一把?”

    吴谓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引得陆绶怔忡片刻。

    如若,公主真的为他如此……那他有什么心焦的必要?

    陆绶突然就想明白了:他和公主合该同进同退的,公主已经为他竭力了,那他不能让公主一个人。

    他抬眸,在吴谓惊异的目光下,一字一句:“我明日要求见陛下 。”

    第73章 宫墙内(三) 作为公主的裙下臣,他的……

    夜色深沉, 朗月高悬。

    天边的游云像是丝丝缕缕的薄纱,轻轻挂在月亮旁,映照在巍峨宫殿的琉璃瓦上。

    江宥站在太极宫偏殿门口, 看着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的贤妃娘娘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做奴才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但像是贤妃娘娘这么执着的还真是少见。

    都说这伴君如伴虎, 后宫里的人各个跟人精似的,所有的娘娘们都是瞅着这个机会。

    男人嘛,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见缝插针,说不定就扶摇直上了。

    可陛下能是普通的男人?

    昨日还有前日, 后宫不知陆续来了多少位娘娘, 一溜儿带着点心要向陛下请安。可不都是吃了闭门羹?

    一次两次, 谁还敢来触碰这个霉头?

    也就眼前这位娘娘了。

    江宥心里感叹一声:“贤妃娘娘,您站了一柱香了,这天色也晚了, 不如就回去吧。”

    贤妃倒是分毫不觉得自己站了这么久,“陛下在做什么, 江总管?”

    “这……”江宥略是支吾一下:“陛下心情不好。”

    贤妃自然知道陛下心情不好。

    今日说起来才是景皇后下葬的日子, 再兼之陛下从未被人顶撞过, 顶撞他的还是成华……

    贤妃看了眼江宥:“不如江总管再为本宫通禀一次?”

    江宥的一张肉乎乎的脸一下挤出来了许多为难的皱纹:“娘娘,别为难奴才了。”

    “这几日,来这太极宫的娘娘不少,可是陛下除了朝臣,一个都不见。”

    贤妃心里微微抽了一下,她原本就要放弃, 要离开了,可这句“除了朝臣”像是拉着她的弦,她不自主又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