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挣扎

    塞勒斯冰冷的脸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就算是在这个情况之下,塞勒斯依然冷静,他遵循着他人下达的任务,无情地执行这一切,他像是没有感情,却又有着巨大的信念——如果无法完成任务,那这对他来说即是最大的痛苦。

    “塞勒斯,求求你”艾琳扶着因为刚刚的推搡而受伤的手臂,面带着泪水向塞勒斯求饶,她对塞勒斯寄予希望,希望他可以念着旧情,念着英格丽德对他的救命之恩,至少在这个前提之下不要伤害英格丽德。

    她朝着卓娅和塞勒斯的方向跪下,得到的却是沉默。

    塞勒斯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卓娅的注意力也没有放在一个小小的佣人身上。

    “我不会说的。”劳伦斯侯爵思考了很久,他的余光一直瞄向英格丽德,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屈服。

    “你们什么都得不到。”他又补了一句,带着让人无法质疑的坚定,带着一个老人特有的沧桑感。

    “尽管你唯一的女儿也会因你而死去,你也要选择隐瞒吗?”

    塞勒斯说道。

    英格丽德呼吸一窒,她瞪大了双眼看向塞勒斯,她那通红的眼睛变得空白,嘴巴一张一合,她努力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原来,被背叛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一瞬间,英格丽德本来还抱有的些微的不切实际的期望,都因为这句话吹走了,一切都已经板上钉钉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敢去相信,也害怕去相信罢了。

    “是的。”劳伦斯侯爵点头。

    卓娅面容扭曲,他们看起来时间并不多,因此显得非常焦躁,她也没有客气,朝着英格丽德旁边的同伴示意。

    英格丽德闭上了双眼。

    然而期待的疼痛并没有来临,落在英格丽德身上的,是温热的液体,带着令人恐怖的腥味,而英格丽德毫发无损,这是因为英格丽德最熟悉的身影已经把这一切承受下来了。

    艾琳又是什么时候扑过来的,又是如何用着因为骨折疼痛无比的身躯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英格丽德无从得知。

    英格丽德被艾琳挡在身后,她的后背还能看到那个带着血的刀刃,正直直地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汩汩地流下,没有停止的迹象。

    “快跑,离开这里!”艾琳没有回头,她用着混着气泡的声音模糊着说道。

    艾琳总是坚强又自立,面对困难也能自己咬咬牙扛下来,她在英格丽德眼里是无所不能的。

    直到在这个时刻,英格丽德还是能相信艾琳。

    英格丽德只有一瞬间的犹豫,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窗户,窗户很大,足够她从这里跳下来,但是下面是什么情况,英格丽德并不清楚。

    艾琳死死抓着间谍的手,不让他把匕首抽出来,至少可以为英格丽德争取一点时间,她怀着这个念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身体像是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随之而来的是充实的力量。

    卓娅没有留情,她用枪给艾琳补了一枪,子弹穿过她的胸膛,与此同时,英格丽德用着全身的力气冲破了窗户。

    彩色的玻璃随之破碎,枪声和破碎声杂糅在一起,英格丽德耳边只剩下风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那些争吵,痛哭,求饶通通都随着她的落下消失了,她不敢回头,子弹好像就在她耳边飞过,擦过她的身体,自己的父亲好像对着自己说了什么,但是她通通都听不到。英格丽德的大脑放空了,她看着雪白的地面逐渐接近自己,寒风吹着她因为玻璃割裂的伤口,又冷又痛,这让她又清醒了过来。她用手臂挡着自己的头部,至少让这个脑子还能维持运作,她想着。

    她还不能死在这里,如果跳下去只是逃脱的开始,那么接下来的夜晚,她还有更多需要做的。

    第20章 逃离

    英格丽德是在三楼跳下去的,幸运的是因为大雪地上已经有了一层积雪,不厚但是足够了,英格丽德重重地摔了下去,如果不是这层积雪,此刻她的身体已经散架了。不过现在她并不好受,只要一呼吸五脏六腑都在尖锐地痛,手脚也不听自己使唤。

    英格丽德在心里默念三二一,如果现在还不站起来,那她再也没有站起来了。

    数到一后,英格丽德睁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捂着肋骨处,感受着这痛楚,这让她尚留有清醒的意识。

    四处都黑暗得看不清路,英格丽德连自己在哪里都一时搞不清楚,她摸索着墙壁,希望能找到一些标志助她认清楚现状。

    英格丽德深呼吸了一会,确认了没有追兵,在墙角调整了一下,没有追兵是正常的,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她,她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质罢了,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已经摔死了。

    但是我不能落入他们手中。英格丽德想到,她稍微缓了一下,眼睛也逐渐熟悉周围的光线了,她能够在此处看到远方小镇的灯光,只要能够去到那里,那么她将安全。

    英格丽德衣着单薄,穿着的鞋子是柔软的皮鞋,在这下着大雪的夜晚,她很有可能根本无法活着走到小镇里,她流着泪迎风蹒跚着,可能只过去了一分钟,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在这黑暗里,她失去了一切能够分辨时间的手段,英格丽德不敢回头,她害怕着那些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敌人,也害怕着看到熟悉的人的尸体,她直直走着,冷风灌进她的喉咙,让她喉咙发痒,呼吸困难,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下来喘气,在停下来喘气后,也并没有改善这个情况,她又咳嗽了几下,浓痰混着血液吐了出来,英格丽德感觉舒畅了,刚刚在胸口的气闷消失了。她跪在雪地上,喘着气,双手撑着地面,远方的灯火好像又触手可及了起来,英格丽德擦去了眼泪,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在寒风中,英格丽德好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坐在马车上,神色温柔又带着怜爱,“来吧,我的孩子。”她说到。

    英格丽德点点头,她踉踉跄跄地跟着马车跑去,马车走的不紧不慢,好像还特意等了一下她。

    “等等我”英格丽德说到,她的腿很疼,怎么也跑不快,手臂也破了,被风一吹就钻心的疼,可是无论她怎么追,她总是追不上,就算马车已经在不远处停下来了,他们之间总会有一段无法逾越的鸿沟。

    英格丽德想去马车上,马车里温暖如春,还一直供应着热乎乎的果茶,刚出炉的小蛋糕,大家都会在马车里唱歌,聊天,说着春天来临的计划,凯瑟琳的书信总会在马车里被拆开,带着她那特有的香味。

    英格丽德想起来了那首歌,她的妈妈总是为她哼唱的小曲,英格丽德不知不觉地哼了起来,她一边哼哼,一边追赶,在黑暗里,那个马车就像是引领她的天使,英格丽德伸出手,最终还是停下来了。

    唤醒她的是身后不远处的巨响,滔天的火焰与黑色的烟,巨石四处散落,英格丽德回头只能看到那个她生活了十多年来的庄园,在这一声巨响下,化为了废墟。

    砖瓦像子弹一样炸开,火焰把这黑暗的天空照亮了,英格丽德看得一清二楚,她坐在地上,愣着看向这一切。

    或许在塞勒斯潜入进来的那一天开始,炸药就被埋伏到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里,在英格丽德为塞勒斯做出游计划的时候,塞勒斯正在思考如何逼迫她的父亲说出他们想要的情报,在英格丽德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的时候,塞勒斯已经构思好了如何逃离这个控制他的庄园。

    英格丽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她倒在雪地里,放声大哭着,手上还带艾琳干涸的血迹,刚刚引导她的马车早已消失不见了,她只要跟随着马车的脚步,再走上那么个一个小时,说不定就能遇到好心人把她救起来。

    但是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英格丽德呕出一口污血,再也没有办法往前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