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您同意, 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德瓦尔聪明机灵, 有的时候凯瑟琳觉得德瓦尔比她更工于心计,万幸的是德瓦尔加入的是自己的阵营,若不是的话,她现在说不定还在边境驻扎着,能够回来王都也是多亏了德瓦尔。说难听一点的话, 德瓦尔更是狡黠,与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不同, 德瓦尔的眼睛里满是野心,他不会掩盖自己的欲望,也不会说虚伪的话。

    与德瓦尔的相遇说起来也不寻常,在凯瑟琳去往别国的时候,德瓦尔突然间就出现在了营里,他带着目标而来,而目标正是凯瑟琳,他对凯瑟琳俯首称臣,把凯瑟琳视为自己的君主,凯瑟琳明白,德瓦尔只是假借自己之手去复仇,至于手段他根本不在乎。

    德瓦尔也不避讳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也曾是拥有封地的贵族,只是家道中落,父亲因为贪图财产,走入了地下赌场,企图通过赌博来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是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德瓦尔的父亲被骗取了所有的钱财,变卖了家中物品,最终连封地也被抵押出去。父亲不堪受辱带着母亲一同自杀了,只留下德瓦尔面对这一切。

    因此,德瓦尔找到了凯瑟琳,抓准了机会来洗脱家族的耻辱,只是在达到自己的目标之后,德瓦尔就失去了人生前进的动力,他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他决定留下帮助凯瑟琳,为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他认为在长久的相处之下,凯瑟琳无疑是他少有的知心朋友。

    凯瑟琳让德瓦尔离开了,她独自看向远方,时机已成熟了,错过了这几天可能又要等上几周,凯瑟琳的心态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等待了,她的内心躁动不安,揭晓真相的前一刻总是最折磨人的,却是最振奋人心的,放在箱子里的野兽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亡,这个结果终究是需要凯瑟琳去亲手揭开。

    于是她翻开了德瓦尔的计划书,翻阅后,她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带着自己心底深处的情感。

    德瓦尔在屋外等候多时,他露出了笑容,因为他清楚凯瑟琳的性格,凯瑟琳不可能会不同意。他接过凯瑟琳的签名,朝凯瑟琳行礼,“臣将会完美执行以下计划。”

    又是一天雷暴雨,凯瑟琳的心在快速跳动着,她披上了雨衣,德瓦尔已经为他备好了马,深夜里的王都静悄悄的,大雨冲刷着一切。

    其他队员已经到目的地了,就等待凯瑟琳的就位,凯瑟琳骑着马在雨中奔跑着,她的思绪从未如此混乱,她用力摇头去驱散脑海里各种各样的想法,德瓦尔在她身后跟随着,看着她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地去加速,她心里是清楚的只是她不敢去面对。

    目的地稍远,只不过以凯瑟琳的速度,就算是暴雨也没有阻碍她的进程。

    凯瑟琳走进陵园,自从那一次之后,她再也没来了,如今这样趁着夜色与暴雨来到这里,无疑是冒犯了各位先祖,更是挑战了皇帝的权威。

    凯瑟琳之前还和弟弟说要维护王室的尊严,没想到自己才是最大逆不道的那一个。

    等凯瑟琳到达英格丽德的墓前,大家都齐刷刷看向凯瑟琳,在油灯的照耀下,凯瑟琳脸色严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去。

    “挖吧。”

    队员听令,立马根据自己的职责各司其职,德瓦尔为凯瑟琳遮挡雨水,“还有一些时间才能挖出来,公主您先去避雨吧。”

    “不,我就在这里看着。”凯瑟琳看着好几个铁锹整齐地挖开上面的坚硬泥土,在雨水的冲刷下,下层的泥土变得柔软,这几天的暴雨让这个开挖作业简单了不少,凯瑟琳的心也随着挖掘的深度沉了下去。

    “我们马上就会见面了,英格丽德。”她喃喃说道。

    雨下得更大了,凯瑟琳笔直地站着,她缓慢地呼吸着,时不时看向黑暗的远方,最坏的情况下她不得不反抗自己的父亲,但那同时也是最好的情况,当一件事牵涉到自己的家人与自己的挚友,该如何抉择呢?

    他们都逐渐停下来了,凯瑟琳明白时机已到,她走到土坑旁,蹲了下来,棺材木还完好,上面刻着英格丽德的名字和出生年份,还有劳伦斯侯爵的家纹。

    “打开。”

    德瓦尔跳到坑里,用锤子撬开棺材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木板被撬了起来,腐烂的臭味泄露出来,凯瑟琳皱着眉头,却未后退半步。

    德瓦尔全身都湿透了,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把木板掀开,里面是一具女尸,因为在棺材的原因尚未完全腐烂,还剩余一些汁水,恶臭扑鼻,调查小队的所有人都训练有素,他们也忍着没有呕吐。

    凯瑟琳脸色苍白,她命人将油灯举近一点,她自己也要下去坑里查看。

    “公主,您不必下来!”

    “我必须亲手确认。”凯瑟琳摇头,她把手伸进去尸体的两旁,摸索着陪葬品,只摸到一些英格丽德之前常用的首饰,她的耳环、项链、戒指确实是她常用的。

    “这些东西都不能确定她的身份。”德瓦尔提醒着,凯瑟琳有了一瞬间的慌神,德瓦尔明白这对凯瑟琳有着巨大的冲击。在这样的冲击下,人们总是难以保持理智的思考。

    凯瑟琳定了心神,这具尸体从身高与骨架来看,确实与英格丽德相似,但是和她身材相似的人总是会有的,也不能就这么确定这是英格丽德。

    “我要看她的牙齿。”

    德瓦尔点头,他把覆盖在尸体牙上的黏糊固体挑走,那是她的嘴唇和牙龈肉,趁着大雨冲洗,尸体的口腔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凯瑟琳弯腰仔细检查着,她已经闻不到那恶臭了,她仔细回想着英格丽德的牙齿形态,对比着尸体,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只求能够证明这具尸体并不是英格丽德。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凯瑟琳曾与英格丽德亲密接触过,因此这件事也只有凯瑟琳能做到——良久之后,凯瑟琳跌坐在一旁,她不顾自己的形象放声大哭。

    “英格丽德没有死!这具尸体不是她!”

    “恭喜您,公主。”德瓦尔朝着凯瑟琳跪下,其余队员也齐刷刷地跪下了。

    “但是,这同时也意味着,您与殿下之间的关系破裂了。”

    “我明白。”凯瑟琳在他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了,她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然后在闪电中她轻声笑了。

    她曾料想到自己将会有各种各样的因缘际会与父亲分道扬镳,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在那之后他们将会走向什么样的关系呢,凯瑟琳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她这几个月来的痛苦与挣扎,终于水落石出了,她再也不必自责了,也不需要怨天尤人了,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寻找英格丽德,他们需要更加隐晦的、秘密的、不为人知的去找寻,等凯瑟琳找到英格丽德,她将会永远保护英格丽德,不让英格丽德离开自己身边。

    凯瑟琳离开了,她的身体已经因为大雨湿透了,但她的身体炙热不必,她也全然感觉不到寒冷,德瓦尔将会留在陵园处理后续的事情,距离天亮还有些许时间,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处理了。

    第42章 准备

    多月以来的夜以继日训练, 英格丽德的手指已经遍体鳞伤,得益于约翰逊精湛有力的教导,英格丽德进步飞快, 但大多数演奏者他们都是从很小的时候便接触到乐器,因此积累的经验和得到的技术比英格丽德要多得多, 英格丽德不得不奋起直追, 三个月的时候太短了,她就算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时间也非常有限。

    乐器的演奏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的,英格丽德明白自己在天赋上面和常人无异,所以她只能选择用勤劳来弥补,到最后一个月, 她几乎没有睡眠, 也没有休息,约翰逊外出工作的时候她会一遍又一遍练习, 从基础的指法到完整的曲目, 她都要来回练习直至自己满意为止。

    乌玛虽然看着心疼,但是她深知自己这个是最后的办法了,如果错过这次英格丽德将会永远无法与凯瑟琳相见, 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存在, 所以她也在后方拼尽全力地为英格丽德支援,为她烹饪营养丰富的美食,为她补充牛奶及水果,而英格丽德在冬之变故后的身体,也越发变得成熟, 本来还有些圆的脸,下巴逐渐变得尖尖小小, 四肢也从当初的圆润,变得修长了起来。

    女孩子在14岁到18岁期间,变化总是大的,乌玛也在加快速度为英格丽德缝制新的衣服,添置新的鞋子,英格丽德的头发像是停止了生长,一直维持在原来剪短的长度,这也显得她更有朝气。

    为了让英格丽德能够更专心练习,乌玛停止了与邻居的来往,以前的她总是会邀请朋友来做客,大家一起喝点小酒,在火炉边上唱歌,约翰逊在一旁伴奏,日子过得简单又快乐。乌玛改造了客厅,让英格丽德有了更加充足的空间来发挥,乌玛也在一旁听着英格丽德的演奏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如今的流畅优美,只不过也如同约翰逊所言,英格丽德的演奏还欠缺了情感。

    约翰逊现在白天让英格丽德自由练习,晚上二人已经合奏来锻炼英格丽德的合作能力,随着期限的临近,约翰逊也越发能感觉到英格丽德内心的焦虑。

    这种焦虑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只是这种焦虑如果不加以利用,很有可能会导致一个不好的结果,如果能好好引导,就能变成一个巨大的能量,英格丽德欠缺的既不是技术,也不是心态,缺乏的是时间,但是唯独时间是不可控的,就算从这个时候英格丽德每天都不睡觉,她能追上与其他竞争对手的时间差依然是大的。

    再过两天,他们就会去音乐厅里进行第一次选拔,如果这一次选拔过了,就会进入下一轮选拔,经过一周的选拔,汇集在这里的精英才能去到王都进行最终选拔。

    于是在今日的练习过后,约翰逊把二人的琴都收了起来,如今他们再多加练习也没有意义了,英格丽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在约翰逊和乌玛的多次劝说下,英格丽德终于停了下来,这段时间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摸琴,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把琴放下。就算在睡梦中,英格丽德的脑海里也是回荡着琴谱和旋律。她也明白自己确实需要充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