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女穿着漂亮华丽的裙子,身边围着好多人,他们轮流说着对她的赞美,少女非常高兴,脸上流露出自信又充满魅力的笑容,和自己不一样的是,少女好像从小沐浴在爱当中。

    哈德森没忍心离开,他还想再看看这些画面,他也想要被其他人簇拥着,听着他们对自己的赞美,只要那么一句也好,他也想被夸奖,也想被他人知道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原来,少女叫格温维尔,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

    她身上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是自己努力了很久都没法跟上的,哈德森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哈德森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房间,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拒绝其他人的靠近,在安静的夜晚他听到了格温维尔的声音,格温维尔毫不忌讳地称呼哈德森为杂种,是低贱的人,应该早早把耳环带上才对。

    哈德森不想听这些话,他忍得很用力迫使自己不流泪,那些平日里照顾自己的侍女,好像也在那里跟着格温维尔取笑自己。

    哈德森的心里逐渐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大家都取笑自己,无非是因为母亲的出身不好,手段也肮脏,如果母亲是个贵族的后人,又或者说是母亲真正得到了国王的赏识,那么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太一样?

    是母亲的错,自己才会连带被取笑,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要出生,这样自己起码不会落下这个一个名头吧。

    就算是国王的儿子,那也只会是私生子啊。

    不管再怎么努力,哈德森的成果都得不到认可,他渐渐地放弃了,既然逃不出这个牢笼,也无法在牢笼里漂漂亮亮地得到观赏,还不如就这么烂下去吧。

    哈德森如愿的长大了,他的身体十分健康,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在皇宫里有着他人无法比拟的英俊,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他了,甚至还有贵族少女向他送来联络的书信。

    哈德森表面里都微笑着把信收下了,而后那些信都会被扔进火堆里,她们肯定又会在背地里嘲笑自己的出身,嘲笑自己的过去有多么的肮脏,不会有人真心的爱自己,也不会有人值得自己信任。

    数日后,哈德森收到了母亲的来信,信上面的内容很简短,只是说了想要见一见哈德森,哈德森把信压在了杯子底下,没有回复。

    按照国王的安排,格温维尔之后都会与哈德森一同上课学习,想来这应该是格温维尔与哈德森的第一次正式会见,哈德森早早到达了学习室,等待教师的到来。

    格温维尔身边好几个陪读,好似都是贵族子弟,聪颖好学,比起哈德森起点要高很多,格温维尔来到学习室后并没有与哈德森打招呼,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而后坐在了远处。

    就好像哈德森是一个脏抹布,离得近了还会闻到臭味。

    而在课堂上,格温维尔的陪读肆意地嘲笑着哈德森的愚笨,嘲笑他的学习能力差,理解力差,哈德森只好低着头,眼里含着热泪。

    在房间里,哈德森头一次打了自己的侍女。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看到侍女带着的耳环,就好像格温维尔那天夜里说的话一样,提醒了哈德森,他与这些低眉顺眼的侍女并没有什么不同。

    哈德森不想自己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于是他在愤怒之际,狠狠地揍了这位无辜的侍女。

    他的心脏在狂跳,但是同时他觉得无比的酣畅淋漓。

    哈德森找到了发泄自己欲望的方法,他开始有了很多想法去虐待自己的侍女,拳打脚踢也好,用鞭子抽打也好,让她们用手接着蜡烛油也好,总之,只要她们的表情越痛苦,哈德森越能感觉自己从格温维尔那里得到的压力释放得越快。

    哈德森沉迷在了虐待他人的快乐之中,这件事情惊动了国王,哈德森也终于有了机会直接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

    国王说了很多,无非是训斥了自己的残忍无道,又说了几句什么注意身份,注意自己的地位,哈德森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

    他想听的明明是父亲对自己的关怀,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场面话。

    就连这么久没见,父亲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长高了。

    哈德森对国王彻底失望了,在皇宫里他无依无靠,再也没有了盼头,在外面大雪纷飞的时候哈德森想起来母亲寄过来的信。

    他思来想去,选择了一个不下雪的天乘坐马车回到自己的家。只是和过去不同,街道冷冷清清,没有一个行人,路边的商店及餐馆都挂上了结业的牌子,门窗上结满了蜘蛛网。

    哈德森不知道,自己在皇宫享福的日子里,外面正在被寒潮所折磨,死去了成千上万的人民,他们的人生永远停止在了这个永无止境的冬天里。

    哈德森头一次感觉到了紧张,他推开自己的家门,没有亮灯,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怪异的味道在家里弥漫着,好像是一种药的味道,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里面轻声咳嗽着。

    是母亲,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她干枯的手臂垂了下来,如果不是她还在咳嗽着,哈德森会认为她已经死去。

    哈德森捂着鼻子走到了母亲旁边,母亲双眼涣散,好像已经病入膏肓,是怎么生病的,又是生什么的病,哈德森并不了解。

    但是看到自己的母亲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哈德森感觉自己的内心揪成了一团。

    就算母亲做了再多错事,她依然是生育自己、养育自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母亲。

    哈德森伸出手来触碰了一下母亲的手背,母亲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化成了几声咳嗽,她的呼吸声很大,好像肺部在努力运作,但已事与愿违。

    “不要碰她。”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个女孩手里抓着一个袋子,她满眼敌意地看着哈德森,从身心都戒备了起来。

    哈德森一愣,这个女孩他不认识,但这个女孩长了一头金发,模样又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萨马拉了。

    “是萨马拉吗?”

    “我不认识你,不要叫我名字。”萨马拉气冲冲地推开了哈德森,她旁若无人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些黑色的液体,垫高了母亲的身体,又托着母亲的头,让她能够顺利地喝到那黑色液体,黑色的液体有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哈德森没忍住有些反胃,想来屋子里弥漫的味道应该就是来自于这个奇怪的液体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在皇宫享福不好吗?是来看我们死了没有吗?”萨马拉连珠炮似地把问题抛向了哈德森。

    语气里都是对哈德森的不满,哈德森离开的时候萨马拉还小,自己的妹妹也不一定记得自己,一想到这哈德森心里柔和了不少,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他们是真真切切有着血脉的联系。

    “我收到信了,来看看母亲。”

    “哦,是吗。我写信给你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吧?”萨马拉顿了一下,“现在看完了,你可以回去了吧,我们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也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那你不是写信过来要我来看你们”

    “如果你及时来看的话,母亲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现在也看到了,她的状态已经半死不活了,可以了,我们不想与你扯上什么关系,因为你母亲才会被所有人都指指点点,让母亲受到了巨大的心灵创伤,拒绝和我们说话,因为你父亲才会去皇宫里求情要你回家,被侍卫打了个半死,重伤在家最后因为伤口感染死在了痛苦之中,因为你我年纪轻轻就要承担起这个家庭的负担,应该死掉的是你,不是我的父亲。”

    那个终日在喝酒的父亲,从来不正眼看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求情要自己回家,他是爱着自己的吗?不可能,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能够很多钱回来让他喝酒,所以才会去到皇宫里,活该,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死掉才对。

    哈德森的脑海里尽是父亲殴打母亲的画面,父亲的表情有多么的可怕冷漠,他一分钟都没忘记过。

    萨马拉用着自己所有的恶毒,传达给了自己的兄长,所有的怨气都已发泄出来,但是还不够,萨马拉心里有了更大的欲望去作祟,如果哈德森能够表现得痛苦一些,这样才能补偿这几年来的自己。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去向其他人证明母亲不是使计怀上了你吗?”萨马拉一字一顿说道,每一个字都浓缩了巨大的恨意。

    哈德森的内心瞬间产生了一丝动摇,这件事是他内心最大的结,是他永远跨不过去高墙,是他的伤痛根源。